身为守将,严颜一眼就看出这是荆州兵扰乱军心的计谋。
“谁敢再吃,老夫斩了他!”
他冲上去,一脚踢飞一个小兵手里的馒头。
馒头滚在泥地里,沾满了灰尘。
那小兵被踢了个跟头,却不管不顾,起身红着眼扑了过去,抓起脏馒头就往嘴里塞。
周围的士虽然停下了动作,但没人把东西扔了。
他们馒头紧紧攥在手中,眼神复杂地盯着严颜,隐隐约约还带着敌视。
见此情形,严颜握着剑的手瞬间僵住。
“太守大人……”一个校尉跪在地上,“咱们不想打仗了……听说荆州那边也是汉人,也是刘家天下,咱们……降了吧?”
“住口!”严颜厉声大喝,“守土有责,食君之禄……本将绝不降!”
他没有继续阻止,也没有追究,转身往府衙走去,单调的背影显得有些单调。
这仗,已经没法打了。
三更时分,江风呼啸,掩盖了一切声响。
巴郡后山,那处号称飞鸟难渡的悬崖峭壁下,几十道黑影如同壁虎一般,悄无声息地贴在岩壁上。
正是荆州黑兵卫!
他们没有走正门,而是选了这最险要、也是防守最薄弱的地方。
“上!”
领头的校尉打了个手势。
数十道飞爪腾空而起,精准地扣住了城墙的石缝。
黑兵卫们嘴里衔着短刀,手脚并用,动作轻盈得像猫。
城头上几个放哨的益州兵,还在回味白天那个馒头的滋味,就被身后伸出的大手捂住了嘴。
“咔嚓。”
清脆的颈骨折断声被风声淹没。
清理完哨兵,黑兵卫迅速摸下城墙,直奔城门而去。
巨大的城门被几根粗壮的门栓死死顶住,还有绞盘控制着千斤闸。
“动手,卸了它!”
几名黑兵卫从腰间掏出特制的精钢撬棍和扳手,对着绞盘和门栓就是一通专业操作。
“吱呀——”
那扇封闭了许久的城门,在黑夜中缓缓裂开了一道缝隙。
“点火!”
一支响箭带着尖锐的哨音,冲天而起,划破了夜空!
“城门开了!!”
早已埋伏在城外里许的赵云,眼中精光爆射,猛地一夹马腹,胯下骏马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瞬间射出!
“全军冲锋!降者不杀!!”
“杀——!!”
早已蓄势待发的荆州大军,如决堤的洪水,顺着那道缝隙,汹涌而入。
城内的益州兵本就没了斗志,此刻见大势已去,纷纷扔下兵器,抱着头蹲在地上。
“别杀我!我投降!”
“我还要留着命去荆州分田地呢!”
……
大军一路势如破竹,直捣府衙。
此刻的严颜披头散发,未着铠甲,只穿了一身素袍,手持双刀,孤零零地立在台阶上。
在他身后,只有几十个老弱亲兵,虽然害怕,却依旧举着刀枪。
“严将军,大势已去,何苦还要做这无谓的牺牲?”
赵云策马而来,手中亮银枪斜指地面,枪尖上不带一丝血迹。
“住口!”严颜双目圆睁,须发皆张,手中双刀一碰,溅起一串火星:“老夫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今日唯有一死,以报主公!”
说完,他怒吼一声,竟主动向着赵云冲了过来!
“得罪了!”
赵云轻叹一声,长枪一抖,挽出三个枪花,如毒蛇吐信。
“铛!铛!”
两声脆响,严颜手中的双刀直接被磕飞。
赵云枪杆一横,重重地拍在严颜的背上。
“噗通!”
严颜一个踉跄,摔倒在地。几名黑兵卫一拥而上,将他按住。
“绑了!”
……
天色微亮,巴郡府衙大堂。
张辽一身黑甲,端坐在主位之上,身旁放着那杆令人胆寒的长槊。
庞统则是一副没睡醒的样
严颜被推搡着带了上来,五花大绑,却依旧昂着头,一脸的不服气。
“跪下!”左右亲兵喝道。
“呸!”严颜一口带血的唾沫吐在地上,对着张辽大吼,“要杀便杀,要剐便剐!休想羞辱老夫!”
“我巴州只有断头将军,没有投降将军!!”
这一嗓子,吼出了汉将最后的尊严,震得大堂嗡嗡作响。
众将皆是大怒,纷纷拔刀:“大帅,这老匹夫不识抬举,砍了他!”
张辽却摆了摆手,示意众人退下。
他缓缓站起身,解下腰间佩剑放在桌案上,大步走下台阶,来到严颜面前。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张辽亲自伸出手,解开了严颜身上的绳索。
“你……”严颜愣住了,原本紧绷的肌肉瞬间僵硬,“你这是何意?”
“将军忠义无双,辽深感佩服。”
张辽解开绳索后,竟然后退一步,扶着严颜在正座坐下,随后整了整衣冠,对着严颜纳头便拜!
“张文远,拜见将军!”
这一拜,把严颜彻底整不会了。
张辽起身,目光诚挚:“将军之勇,辽不如也,然,将军之忠,却是愚忠。”
“愚忠?”严颜脸色一变。
“刘季玉暗弱,听信谗言断绝商路,致使百姓困苦。老将军为这样的人尽忠,难道不是愚忠吗?”
张辽说着,一挥手,几个亲兵抬上来几个大箩筐。
“将军请看。”
张辽抓起一把金黄饱满的稻种,又拎起一把寒光闪闪的曲辕犁。
“这是我家主公让格物院培育的高产稻种,亩产可达四石!这是荆州特制的新式农具,耕地效率倍增!”
“我家主公此次西征,不是为了抢地盘,是为了把这些东西,带给巴蜀的父老乡亲!”
“主公说了,天下大乱,苦的是百姓。他在荆州能让百姓吃饱饭,在益州也能!”
“将军若死,成全了自己的名声,却断了巴蜀百姓的一条活路。若留有用之躯,助我军平定益州,早日结束战乱,便可让百万蜀人早一日过上好日子!”
“是做刘璋一人的死忠鬼,还是做巴蜀万民的活菩萨,全在将军一念之间!”
这一番话,配合着那实打实的稻种和农具,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严颜心中那道名为愚忠的坚冰。
他看着那一筐筐粮食,那是百姓的命啊。
他又看了看张辽那真诚的眼神,这位年轻的主帅,身上没有一丝胜利者的骄横,只有对万民的悲悯。
这……才是王师啊!
严颜的嘴唇颤抖着,眼中的怒火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两行浊泪。
“噗通!”
严颜推金山倒玉柱,重重地跪倒在张辽面前。
“我……我糊涂啊!”
“若真如将军所言,严颜愿降!愿为前部马前卒,助将军招降沿途守军,不让百姓再受战火之苦!”
“将军快快请起!”张辽大喜,连忙扶起严颜。
角落里,一直冷眼旁观的庞统,此刻终于放下了手里的茶杯。
他看着张辽和严颜,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