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整个襄阳城已经被红色的海洋所淹没。
刺史府方向,人声鼎沸,锣鼓喧天。
刘铮与王元君的婚礼正在进行最后的敬酒环节,而广场上的百姓们则翘首以盼,等待着传说中神迹的降临。
“来了!快看天上!”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划破了冬夜的寂静。
紧接着,“砰”的一声巨响,在刺史府的上空炸裂开来!
一团巨大的红色火焰在夜空中绽放,如同盛开的血色牡丹,将半个襄阳城照得如同白昼。
流光溢彩,火星如雨点般坠落,美得惊心动魄。
“神迹!这是神迹啊!”
“刘使君万岁!!”
从未见过火药烟花的百姓和守卫们,无不张大了嘴巴,仰头痴痴地望着这绚烂的一幕,眼中满是敬畏与沉醉。
然而,就在这举城欢庆、万众仰望的时刻。
襄阳城西北角的一处阴暗偏巷里,几辆散发着令人作呕酸臭味的泔水车,正悄无声息地停在阴影中。
“主公,委屈了。”
诸葛亮一身粗布麻衣,脸上抹着锅底灰,对着身边的刘备低声说道。
刘备看着眼前那满是剩菜残羹、馊水横流的大木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但他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中那绚烂的烟花,虽然震惊,但眼下没有时间令他去多想。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刘备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撩起沾满泥污的衣摆,没有丝毫犹豫,一脚跨进了那个足以让他窒息的木桶之中,蜷缩起身子,将自己埋入那片黑暗与恶臭里。
“盖盖!”
紧接着,关羽和张飞也分别钻进了另外两辆车。
张飞虽然憋屈得想骂娘,但在二哥严厉的眼神下,也只能硬着头皮钻了进去。
“走!”
早已等候在此的皇甫家主皇甫渊,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挥手示意车夫起行。
……
襄阳北门。
因为大婚的缘故,这里的守备虽然依旧森严,但士兵们的注意力大都被城中心那不断升空的烟花给吸引了过去。
“站住!干什么的?”
当车队行至城门口时,一名负责检查的什长还是尽职地拦下了他们。
“哎哟,这位军爷,辛苦辛苦。”
皇甫渊连忙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手里熟练地塞过去一锭碎银子。
“这不是刺史府流水席撤下来的泔水嘛,太臭了,怕熏着贵人们,管家催着赶紧运出城去倒了。”
那什长掂了掂银子,刚想挥手放行,却突然皱了皱鼻子,狐疑地看向那几辆车。
“慢着。”
什长走到第一辆车前,用长矛敲了敲木桶壁:“这车轮印子怎么这么深?几桶泔水有这么沉吗?打开看看!”
皇甫渊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后背冷汗直流。
“军爷,这……这就是些猪骨头和剩汤水,臭气熏天的,别污了您的眼……”
“少废话,打开!”什长厉声喝道,手中的长矛已经要去挑盖子上的油布。
桶内,刘备屏住呼吸,手里紧紧攥着一把从厨房顺来的剔骨尖刀,浑身肌肉紧绷。
一旦盖子打开,便是鱼死网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咚——!!!”
一声前所未有的巨响从城中心传来。
那是格物院特制的“九龙冲天”烟花齐射。
巨大的爆炸声震得地面都在颤抖,连城门楼上的瓦片都哗哗作响。
那什长被吓了一大哆嗦,手里的长矛一滑,“当”的一声撞在了车辕上。
车内的刘备因为紧张,膝盖不小心撞到了桶壁,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但这声闷响,完美地被那漫天的烟花爆炸声给掩盖了过去。
“混账东西!没见过世面吗?!”
皇甫渊见机极快,借着这股劲儿,突然板起脸,摆出旧贵族的威严,指着那什长破口大骂:
“这可是刘使君大婚产生的泔水,要是耽误了时辰,让这臭气熏回了刺史府,冲撞了贵人,你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没听见那炮声吗?吉时已过,还不快滚开!”
那什长被这一骂,又看了看天上的烟花,也被震慑住了,再加上那泔水味确实冲鼻,他厌恶地捂住鼻子,挥了挥手:
“行行行,快滚快滚!真晦气!”
“吱呀——”
厚重的北门缓缓打开一道缝隙。
皇甫渊长舒一口气,车夫赶紧挥鞭,车队缓缓驶入了瓮城。
……
出了内城门,进入瓮城,还要过最后一道关卡,外城门。
这里没有百姓,只有二十名精锐的黑兵卫在值守。
“停车!例行检查!”
这里的守卫显然比里面的要精锐得多,并没有被烟花分神。
一名黑兵卫校尉冷冷地走上前,手中的强弩直接对准了车夫。
“全部打开!用长矛刺探!”校尉下令。
皇甫渊脸色煞白,这招对精锐没用了。
就在那些黑兵卫端着长矛准备往桶里刺的时候。
“砰!”
中间那辆泔水车的盖子突然炸裂开来!
“哇呀呀!憋死你张爷爷了!!”
一声如虎啸般的怒吼在瓮城内炸响。
满身菜叶馊水的张飞,如同一头出笼的猛兽,从桶中一跃而出!
他不等黑兵卫反应,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抓住一名士兵刺来的长矛,猛地一拽,随后一记手刀狠狠地砍在那士兵的脖颈上。
“咔嚓”一声轻响,那士兵连哼都没哼一声,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与此同时,另一辆车内,一道红脸长须的身影也如青龙出水般腾空而起。
关羽虽然手中无刀,但那双肉掌依然快如闪电。
他侧身避过一支弩箭,欺身而上,双手如铁钳般扣住两名黑兵卫的脑袋,猛地往中间一撞!
“砰!”
两人瞬间昏死过去。
“别杀人!别出声!”
刘备也从车里跳了出来,虽然狼狈,但眼神冷静得可怕。
“用刀背!击晕他们!不可惊动大营!”
他知道,一旦见血或者发出惨叫,城墙上的警报一响,那真的是插翅难逃。
“得令!”
关张二人如同虎入羊群。
这些黑兵卫虽然是精锐,但在这种近距离的突袭下,面对两名万人敌级别的猛将,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砰!砰!砰!”
闷响声接连不断。
二十名黑兵卫,在短短十几个呼吸间,全部被击晕在地,甚至连手中的弩箭都没来得及射出第二发。
“开门!”
张飞冲上去,双臂发力,那一千多斤重的千斤闸绞盘,被他硬生生地转动了起来。
“嘎吱——”
外城门大开!
寒冷的北风呼啸而入,吹散了众人身上的馊臭味,带来了一股名为自由的气息。
……
北门外五里,乱葬岗。
诸葛亮早在大婚开始前,就已借着混乱从此脱身,此刻正牵着四匹快马,静静地等候在一棵枯树下。
树旁的泥土已被翻开,露出里面包裹严实的青龙偃月刀、丈八蛇矛和双股剑。
“主公!!”
看到那三个狼狈却亢奋的身影狂奔而来,诸葛亮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军师!!”
刘备冲到近前,顾不得寒暄,一把抓起地上的双股剑,那种兵器在手的踏实感,让他忍不住长啸一声。
关羽和张飞也迅速拿起各自的兵器,翻身上马。
“主公,此地不宜久留。陈羡的反应很快,一旦发现异常,半个时辰就能追上来!”诸葛亮催促道。
刘备翻身上马,勒住缰绳。
他调转马头,最后看了一眼身后那座依旧灯火通明的襄阳城。
天空中,最后一波烟花正在绽放,将半边天都染成了喜庆的红色。
那是刘铮的盛世,是刘铮的温柔乡,也是差点困死他刘备的黄金牢笼。
“刘铮……贤弟。”
刘备看着那漫天流火,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随即化为决绝。
“你的烟花很美,但我的江山……还在远方!”
“驾!!”
刘备猛地一挥马鞭,战马吃痛,嘶鸣一声,载着这位不屈的枭雄,冲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走!去徐州!!”
“咱们去把丢掉的东西,亲手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