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追了。”
这四个字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却令陈羡有些发懵。
“主……主公?”陈羡不可置信地抬起头,膝行两步,“那可是刘玄德啊!还有关张二将!更有那个智多近妖的诸葛孔明!”
“若是让他们跑了,无异于放虎归山,日后必成大患啊!”
刘铮转过身,看着陈羡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样,缓缓走上前,亲自伸手将他扶了起来。
“文渊,你只知他是虎,却不知,有时候这虎,也是我也能用的刀。”
刘铮走到悬挂着天下舆图的屏风前,手指轻轻在北方画了一个圈。
“你且想想,若我今夜杀了刘备,哪怕我做得再隐秘,天下人也会知道是我刘铮容不下他。届时,那个仁义皇叔就会变成一个悲情烈士。”
“我会背上残害皇亲的骂名,曹操会借机以此为借口,号令诸侯讨伐我;江东孙策也会以此为由,趁机响应曹操。”
“到时候,荆襄之地就是众矢之的,四面楚歌。”
说到这里,刘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手指重重地点在徐州和许昌之间。
“但若放他走,情况就大不一样了。”
“刘备是什么人?那是打不死的小强,不仅拥有皇叔名分,本身还极具野心。他在荆州,是被困在笼子里的病猫,只会浪费我的粮食。”
“可一旦让他去了北方,去了曹操的腹地……”
刘铮眼中精光闪烁:“曹操现在正跟袁绍在官渡对峙,后方空虚。刘备这一去,就像是一颗钉子扎进了曹操的后背。他会去抢地盘,会去拉拢旧部,会去搅乱曹操的布局!”
“曹操头疼,袁绍也会因为这个变数而举棋不定。”
“这哪里是放虎归山?”刘铮猛地转身,气势如虹,“这分明是养鹰,我把这只饿了许久的鹰放出去,让他去啄曹操的眼睛,去乱袁绍的心!”
“只要北方乱成一锅粥,他们就谁也顾不上我。”
“而我……”刘铮的手指,从北方猛地滑向了西方,“就可以心无旁骛,一口吞下益州这块肥肉!”
陈羡听得目瞪口呆。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主公的一次疏忽,却没想到,这背后竟然藏着如此深远的战略考量。
利用敌人的敌人,来为自己争取战略时间和空间。
这等格局,这等气魄……
“主公深谋远虑,属下……属下羞愧难当!”陈羡心悦诚服,再次深深一揖。
就在这时,屏风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王元君披着一件外袍,缓缓走了出来。
她并未避嫌,而是走到刘铮身边,看着那副舆图,轻声说道:
“夫君的意思是,想让刘玄德去搅浑北方的水,好让我们在西边……浑水摸鱼?”
陈羡一惊,连忙行礼:“主母。”
刘铮看着身边的妻子,眼中满是赞赏。
他拉过王元君的手,笑道:“知我者,元君也。”
“没错,这潭水越浑,对我越有利。”
……
次日清晨,襄阳城还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之中。
红色的绸缎依旧挂满街头巷尾,空气中残留着昨夜烟花的硝烟味和流水席的酒肉香。
百姓们三五成群,还在津津乐道昨日那场旷世婚礼,讨论着水晶马车的神奇和爆竹的巧夺天工。
然而,刺史府内的气氛,却在一瞬间从天堂坠入了地狱。
“报——!!!”
一声凄厉的嘶吼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一名浑身湿透背上插着令旗的斥候,不顾阻拦,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大堂。
“主公,大事不好!!”
正在陪王元君用早膳的刘铮,手中筷子猛地一顿。
他霍然起身,看着那名斥候,心头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说!出了什么事?”
斥候跪在地上,嚎啕大哭:“主公!”
“此前被刘璋扣押在白帝城的十三艘商船,还有随船的一百零八名行商兄弟……全……全没了!”
“什么叫没了?!”刘铮几步跨到斥候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就在昨夜……刘璋听信张鲁谗言,说我们荆州商队是细作,要里应外合夺取西川。他下令……下令将所有人斩立决!”
“一百零八颗人头,全被挂在白帝城的城头上暴晒!无头尸体被扔进长江……”
斥候泣不成声,浑身颤抖:
“下游的渔民都看见了……江水都被染红了啊!主公!那些可都是咱们荆州的良民,是按照您的新政,把货物运往西川换粮食的老实人啊!”
“轰——!”
刘铮只觉得脑海中一阵轰鸣,一股滔天的怒火瞬间从胸腔炸裂开来,直冲天灵盖!
“刘璋——!!!”
“嘭!”
刘铮猛地一掌拍在身旁的红木案几上。
那坚硬的实木桌案,竟在这一掌之下,生生被拍得四分五裂,木屑纷飞!
王元君吓得捂住了嘴,她从未见过夫君如此暴怒。
但她没有劝阻,因为她同样感到了彻骨的寒意和愤怒。
一百多条人命,那是荆州的子民,是刚刚还在为他们大婚而欢呼的百姓的亲人!
“好!好一个刘季玉!好一个暗弱无能的益州牧!”
“我刘铮大婚,普天同庆。你刘璋竟然送给我这么一份大礼?!”
刘铮猛地转过身,身上的大红吉服在这一刻显得格格不入,仿佛被那江水中的鲜血染红。
“擂鼓!聚将!!”
……
一炷香后,大校场。
原本用来展示婚礼盛况的高台,此刻已变成了杀气腾腾的点将台。
赵云、甘宁、魏延、庞统等一众文武,看着台上那个杀气四溢的主公,无不神情肃穆。
刘铮已经脱下了吉服,换上了一身漆黑如墨的吞头连环铠,手中提着那杆刚刚在格物院重铸升级的霸王破阵戟。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将斥候带回来的那块染血的商队旗帜,狠狠地插在点将台上。
“将士们!!”
“就在昨日,我们还在喝酒吃肉,还在欢庆太平。可就在那一江之隔的西边,我们的兄弟,我们的手足,被刘璋那个昏庸的懦夫,像杀猪狗一样宰了!!”
“一百零八条人命!血染长江!!”
“告诉我!这口气,你们咽得下去吗?!!”
“杀!!杀!!杀!!”台下,十万荆州铁骑齐声怒吼。
声浪如雷,震得旌旗猎猎作响。
在荆州的新政下,行商不再是低贱的职业,那是沟通有无富国强民的功臣。
刘璋杀的不是商,是荆州的脸面,是荆州人的尊严!
刘铮猛地抬手,剑指西方:“动我荆州一草一木者,虽远必诛,杀我荆州一人者,满门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