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之上,寒风凛冽。
刘铮的复仇大军并没有急着像疯狗一样扑向白帝城,而是在距离瞿塘峡还有二十里的水域停了下来。
旗舰甲板上,刘铮裹着厚厚的黑金大氅,手里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奶茶,看着风向。
所谓的奶茶,是格物院利用刘铮给的配方,用羊奶和茶叶捣鼓出来的半成品,
“主公,东南风起了。”身旁,庞统脸上露出一丝坏笑,手里还抓着一只烤得焦黄的鸡腿,吃得满嘴流油。
“这老天爷都在帮咱们。往常这个季节多是西北风,今天却是东南风劲吹,直扑白帝城而去。”
刘铮吸了一口奶茶,感受着甜腻的暖意流进胃里,嘴角微微上扬:“既然风来了,那就别让杨怀和高沛闲着。咱们的顺丰快递准备好了吗?”
杨怀和高沛,都是刘璋手下镇守一方的将领。
“顺丰……快递?”庞统愣了一下,虽然不懂这个词儿,但大体意思他明白,“主公放心,那些礼物早已备好,数量管够,绝对能让益州的那帮土包子开开眼!”
“那就发货吧。”刘铮大手一挥,“先攻心,再攻城。让白帝城的守军,还没见到我们的刀,军心就乱!”
……
白帝城,扼守瞿塘峡天险,地势险要,可谓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守将杨怀和高沛此刻正站在城楼上,望着下游空荡荡的江面,心里多少有些打鼓。
“老杨,你说那刘铮怎么还不来?”高沛皱着眉头,“听说他在荆州誓师,声势浩大,还要拿咱们的人头祭旗,这都两天了,连个鬼影都没看见。”
杨怀冷笑一声,拍了拍垛口:“他那是虚张声势!咱们这白帝城三面悬崖,前面是滚滚长江,他怎么攻?除非他长了翅膀飞上来!”
“再说了,咱们还在水下布置了那么多手段,只要他的船敢来,定让他有来无回!”
正说着,一名眼尖的哨兵突然指着天空惊呼:“将军!快看!那是什么?!”
杨怀和高沛猛地抬头,顺着哨兵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漆黑的夜幕中,远处的天际线上,竟然缓缓升起了一片橘黄色的光点。
起初只有几十个,像是萤火虫。
紧接着是几百个,几千个!
它们顺着劲急的东南风,摇摇晃晃,如同漫天星河倒灌,直奔白帝城而来!
“这……这是鬼火?!”有些迷信的益州兵吓得脸色惨白,握着长矛的手都在哆嗦。
“鬼你个头,那是孔明灯!”杨怀毕竟见多识广,怒喝一声,“传令下去,小心火攻,准备沙土和水!”
巴郡,就是被孔明灯拿下的,对此,他们已经做好充足的准备。
然而,当那些孔明灯飘到白帝城上空时,预想中的猛火油并没有泼下来。
随着灯笼下方线绳被烧断,一阵轻微的“哗啦”声响起。
无数白花花的纸片,如同冬日里的一场暴雪,洋洋洒洒地飘落下来。
与此同时,江面上的哨兵也发来了急报:“将军,上游飘下来好多木筏,密密麻麻的,看不清上面有什么!”
“戒备!全军戒备!”杨怀大吼。
士兵们举着火把凑到江边一看,那些简易的小木筏上并没有载人,而是堆着一捆捆的竹简,还有一包包散发着诱人香气的肉干?
城楼上,一个年轻的小兵捡起落在脚边的一张纸片。
这纸又白又韧,比他们擦屁股用的厕筹不知道高档多少倍。
借着火光,小兵眯着眼念出了上面的字。
虽然他识字不多,但上面的内容是大白话,还配了图,简单易懂。
“荆……荆州物价表?”
“精米,每斗五文钱?猪肉,每斤十文?参军入伍,管饱,每顿有肉,每月发银二两,全家免税……”
小兵念着念着,口水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旁边的一个老兵凑过来,一巴掌拍在他头盔上:“二狗子,念啥呢?让我也看看!”
这一看不要紧,老兵的眼睛也直了。
另一张纸上画着一副连环画:左边是刘璋正在大鱼大肉,旁边是一群瘦骨嶙峋的益州百姓在啃树皮;右边是刘铮正在给百姓发钱,百姓们穿着新衣服笑得合不拢嘴。
下面,还配有一行血红的大字:
【刘璋杀商断路,让你们买不起盐,吃不起饭!刘铮入川,只为给你们分田地,过好日子!】
“我的娘咧……”老兵咽了口唾沫,摸了摸自己干瘪的肚子,“咱们在益州当兵,这都三个月没见着荤腥了,军饷还被克扣了一半。人家荆州兵顿顿吃肉?”
“不仅吃肉,你看这儿!”另一个士兵捡起一张传单,指着上面,“说是只要不抵抗,这就是见面礼!”
不远处,几个胆大的士兵偷偷用长矛钩过来一个江面上的木筏。
打开包裹一看,里面果然是风干的腊肉和一小袋精盐!
“真的!是真的肉!!”
“还有盐!这盐比雪花还白!”
一时间,原本肃杀的白帝城头,瞬间变成了菜市场。
士兵们哪里还有心思防守,一个个弯着腰在地上捡传单,或者伸着长矛去江里捞木筏,生怕手慢了抢不到那口吃的。
“干什么!都干什么呢!!”
杨怀气急败坏地冲了过来,一脚踹翻一个正在啃腊肉的什长。
他抢过一张传单,看了一眼上面的内容,气得浑身发抖,直接撕了个粉碎。
“妖言惑众!这是妖言惑众!!”
杨怀拔出佩剑,指着周围的士兵咆哮道。
“谁敢再看这些妖纸,谁敢再吃敌人的东西,立斩无赦!这肉里有毒!这纸上有妖术!!”
“都给我扔了!扔江里去!!”
士兵们虽然畏惧杨怀的淫威,不敢再明着捡。
但一个个眼神闪烁,手里的肉干和传单悄悄往怀里塞。
有毒?
呸!
那腊肉香得我想把舌头都吞下去,就算毒死也比饿死强!
再说了,那纸上写得清清楚楚,人家刘荆州是来帮我们过好日子的,怎么就成妖术了?
杨怀看着周围那一双双绿油油,充满了渴望与怀疑的眼睛,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他能管住士兵的人,但他管不住那已经飘进每个人心里的饭菜香,更管不住那漫天飞舞的好日子。
“高将军……”杨怀转头看向搭档高沛,“这仗……还没打,人心好像就散了。”
高沛手里也捏着一张被风吹到脸上的传单,看着上面“投降免死,还发路费回家”的字样,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
他沉默了半晌,才苦涩地说道:“老杨,说实话……我都想去荆州当兵了。”
杨怀:“……”
此时,二十里外的荆州军大营。
庞统看着远处白帝城方向那此起彼伏的喧闹声,摇着鸡毛扇,笑得像只偷腥的狐狸。
“主公,这招顺丰快递果然厉害。我看那白帝城的士气,今晚就得崩。”
刘铮伸了个懒腰,将空了的奶茶杯递给亲卫。
“这才哪到哪。”
他站起身,望向那巍峨的峡谷,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饭给他们送了,道理也给他们讲了。”
“明天,如果他们还不开门……”
“那就别怪我送给他们上硬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