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间也未免太仓促了些?老爷子怎么不干脆说是三天呢?
朱雄跪坐在锦墩上,望着眼前满脸期待的老爷子,心里忍不住疯狂吐槽。
老爷子这是一辈子杀伐果断惯了,完全不懂什么叫循序渐进的情调。
谁还不想娶老婆呢?
好歹如今局势已定,太孙之位稳如泰山,娶妻生子本就是顺理成章之事。
在朱雄的设想里,这事儿不该是你逼着我来,然后我假装推脱不过,三辞三让,最后才勉强接受,以显矜持吗?
这倒好,直接下了死命令。
朱雄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可能的人选。
老爷子平日里也没给他介绍几个名门闺秀,这让他怎么选?
思来想去,似乎也只有赵彩妮了。
至于李恩熙、陈姝羽这些女子,虽各有千秋,但毕竟带有外族血统,纳为侧妃尚可。
若要母仪天下做正室太孙妃,于礼法不合,朝中那些老顽固怕是要撞柱子。
当然,朱雄也还记得徐妙锦,不过这是被他第一时间划掉的。
在这个时代,十四岁嫁人已是常态,但他毕竟带着后世的记忆与灵魂。
对于一个刚满十四岁的少女下手,即便如今行情如此,朱雄在道德层面上还是有些过不去那个坎。
“爷爷,既然您都下谕旨了,那这事孙儿也只能加紧办了。”朱雄两手一摊,语气中透着一股无奈,仿佛是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朱元璋见状,捋着花白的胡须哈哈大笑:“乖孙,这才是懂事!咱明日就跟宁妃着重说一下,让她即刻着手准备。钦天监那边已经在翻皇历了,务必选个最近的黄道吉日,把这喜事给办得热热闹闹的!”
看着老爷子那副恨不得明天就抱重孙的模样,朱雄生怕他又扯出什么更离谱的要求,连忙转移话题。
“爷爷,婚事孙儿记下了。眼下还有件正事,众位叔叔那边对于海外封国已无异议。目前敲定三叔跟四叔去倭国。孙儿琢磨了一晚,想着让七叔也过去。三足鼎立,方能平衡。”
临时加一个藩王去倭国,并非朱雄一时兴起。
昨夜晚宴上,他冷眼旁观,燕王朱棣与晋王朱棡虽表面和气,实则积怨已久。
若只有这两头猛虎盘踞倭国,天高皇帝远,时间一长,为了地盘和资源,难保不会擦枪走火,甚至直接火拼。
这不是朱雄想要的结果。
他的目的是教化与殖民,不是让藩王去内耗的。
把齐王朱榑这个性格略显鲁莽、但也有些勇武的叔叔扔过去,正好充当一个搅局者和缓冲带。
三角形,才是最稳定的结构。
从心底里来说,朱雄其实更看好朱棣。
毕竟历史上永乐大帝的名号不是白叫的,论治国理政与开疆拓土,朱棣的潜能远超常人。
但这并不妨碍朱雄给他上几道眼药,加几把锁。
朱元璋闻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并未反驳,反而是问起了另一个问题:“那些不愿去海外,留在大明从官的藩王,你就不担心他们利用皇室身份胡作非为?还是说,大孙你之前那番话只是个幌子,先稳住他们再说?”
能打仗的都赶出去了,这点朱元璋很满意,但他更在意的是这大明基本盘的稳固。
虽说手心手背都是肉,可作为开国皇帝,他必须为嫡系子孙扫清障碍。
除了朱樉、朱棡、朱棣、朱桢、朱榑以及后来的朱权等少数几人具备军事才干外,大多数皇子资质平平。
若留在国内当蛀虫,也是个麻烦。
朱雄神色一正,没有丝毫迟疑:“自然是真的。亲王的身份给他们带来便利,这是皇家体面,怎么说都是一家人,这点甜头必须给。”
“但若论治理,孙儿会安排刑审司加大监察力度。若是他们敢荼毒百姓、鱼肉乡里,那就别怪孙儿翻脸无情,只能请他们领一份内帑俸禄,安心做个被圈养的富贵闲人了。”
说到这里,朱雄顿了顿,抛出了自己的杀手锏:“孙儿手中的雄鹰商会,按照目前的扩张速度,未来积累的财富将是天文数字。孙儿打算在宗人府里专门设立一个股份池,作为往后所有皇室子孙的红利。”
“按照等级身份,给予每位皇室成员一部分股份分红。待他们冠礼之后,这便是一笔巨额的启动资金。无论是招募谋士、家丁,还是将来去海外建立自己的藩国,都有了底气。”
“爷爷放心,孙儿并非冷血之人。胡萝卜加大棒,才是长久之计。孙儿会替您照顾好咱们老朱家的每一个人。”
朱元璋听着这番话,眼中的警惕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欣慰。
所谓的皇家无情,历朝历代血淋淋的例子摆在那。
大孙能有这般手段,既有雷霆之威,又有雨露之恩,确实成熟了。
“大孙既然如此说了,咱也就放心了。”
朱元璋长叹一声,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变得深邃而悠远。
“大孙,你要记住,或许整个皇家这么多人,会有那么几个不肖子孙,但绝非人人如此。”
“咱们老朱家祖上数代,都是土里刨食的农民。到了咱这一辈,赶上了这中原前所未有之大变局,咱运气好,提着脑袋把这天下打了下来。”
“可这打江山易,守江山难啊。”
老人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带着无尽的沧桑。
“想那蒙元一朝,开国时何等强盛?控弦之士号称百万,铁蹄踏遍欧亚,灭国无数。可建国不到百年,便分崩离析,落得个仓皇北顾。可见这治理天下,难如登天。”
“哪朝的皇帝不想自家王朝千秋万代?可纵观古今,谁真正做到了?国祚最长的周朝,虽有八百年,却也分崩离析。那始皇帝一统六国,何等英雄,不过十五年大秦便化作云烟。”
“咱初建大明时,也是壮志凌云,想着开疆拓土。可随着时间推移,咱发现这大明内部就像一团乱麻。南北汉人的隔阂、百姓的生计、豪族乡绅的异心……”
“稍有不慎,便是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咱大明看似繁荣,实则外强中干。”
朱元璋看向朱雄,眼中满是期许与担忧交织的光芒:“为此,咱这些年只能埋首于案牍,不敢再轻易动兵。大孙,你还年轻,咱知道你心里有很多想法,也有很多新奇的手段。”
“但咱最担心的是,咱走后,你会不会操之过急?治大国如烹小鲜,火候过了,鱼就焦了。”
“趁着今夜只有咱爷俩,大孙,你跟爷爷交个底,在你心里,究竟想把这大明带到一个什么样的高度?”
这是一个开国帝王对继承者灵魂的拷问。
太平庸不行,守不住这份基业;太激进也不行,容易二世而亡。
历史上有太多雄才大略的皇帝,为了追求青史留名而穷兵黩武,最终留下一地鸡毛。
朱雄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位苍老却依旧威严的老人,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不想用虚话来搪塞老爷子,但也知道,有些超前的理念太过惊世骇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