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输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承认输。”
周瑜在椅子上坐下,喘了几口气,才继续说道。
“刘铮用的不是兵法,是商战,是货币战。他用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手段,直接抽干了我们的血。”
“硬拼下去,江东必乱。内乱一起,曹操南下,刘铮顺流,我们将死无葬身之地。”
“那……那怎么办?”孙权咬着牙,“难道真的要割地赔款?还要送……送小妹去?”
周瑜点了点头,眼神变得深邃而幽冷。
“主公,人生在世,有时候不得不低头。低头,是为了看清路,是为了积蓄力量,等下一次把头抬起来的时候,能撞碎敌人的下巴。”
“开关吧。恢复贸易,让百姓有盐吃,让军队有粮拿。”
“至于赔款……那是身外之物。至于郡主……”
周瑜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算计的寒芒:“刘铮不是想要联姻吗?那就给他。”
“尚香郡主自幼习武,刚烈无比,且对江东忠心耿耿。她若去了成都,绝不会是普通的深闺妇人。”
“这是一把刀,一把插进刘铮心脏的软刀子。”
周瑜看向孙权,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主公,温柔乡,英雄冢。刘铮毕竟年轻,若是沉迷于儿女情长,或者后院起火,那我们江东的机会,不就来了吗?”
“这叫……以退为进。”
大厅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张昭等人互相对视一眼,纷纷点头。
只要能恢复贸易,保住家族利益,送个郡主算什么?
孙权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喊着要上战场的妹妹孙尚香。
良久,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吐尽了胸中的郁结。
“罢了。”孙权睁开眼,声音恢复了作为一方诸侯的冷静与冷酷。
“子敬,你去安排吧,只要刘铮的条件不苛刻,就答应他吧。”
“另外……去通知尚香,让她……准备嫁妆。”
“告诉她,她不是去嫁人的,她是去为江东……卧薪尝胆的!”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了。
这场关于盐与铁、钱与粮的博弈,最终以江东的全面妥协而告终。
但正如周瑜所言,妥协不是结束,而是另一场更隐秘凶险的博弈的开始。
而远在成都的刘铮,此刻并不知道,那位他点名要娶的孙夫人,并不是什么娇滴滴的金丝雀,而是一只还没驯服的胭脂虎。
成都西郊,格物院新辟出的军粮工坊内,热浪滚滚,却掩盖不住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浓郁香气。
这香气霸道得很,不同于寻常百姓家炖肉的醇厚,它带着一种经过精心调配的咸鲜,以及油脂混合淀粉后特有的甜腻,顺着风能飘出二里地去。
工坊外,几个原本负责警戒的黑兵卫,此时虽站得笔直,喉结却在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
工坊内,几十口巨大的蒸笼正如小山般耸立,白色的蒸汽升腾而起,将这里映衬得如同仙境——如果仙境也是猪肉味的话。
刘铮身着便服,手里拿着一块刚出锅的样品,饶有兴致地打量着。
这是一个巴掌大小的粗陶罐子,造型敦实,罐口用软木塞紧紧塞住,外层封了厚厚的黄泥和石蜡,还在罐身上刷了一层桐油防潮。
“主公,按照您的吩咐,这便是改良后的第三版。”
陈羡顶着两个大黑眼圈,脸上却挂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
他手里拿着一把小刀,熟练地撬开封泥,拔出木塞。
“波”的一声轻响。
那种让人魂牵梦绕的肉香瞬间浓郁了数倍。
陈羡将罐子倒扣,用力拍了拍底座。
“啪嗒。”
一块呈现出诱人粉红色的肉冻状物体滑落在盘子里。
它表面光滑,切面能看到细碎的肉粒和白色的脂肪花纹,因为掺入了大量红薯淀粉和葛根粉,整体呈现出一种极具弹性的质感。
这就是刘铮捣鼓出来的跨时代产物——午餐肉。
虽然受限于此时的工艺,无法做到后世铁皮罐头那种完全真空,但经过高温蒸煮杀菌和多重密封,在这并不算炎热的季节里,保存个两三个月毫无问题。
“肥瘦四六开,加了大量精盐防腐,又混了三成的淀粉增加饱腹感。”陈羡一边介绍,一边咽了口唾沫,“主公,这玩意儿虽然不如鲜肉好吃,但胜在抗饿,而且携带方便,不用生火,开罐即食。”
刘铮用小刀切下一片,放进嘴里。
口感绵软,咸味略重,但那种油脂在舌尖化开的感觉,对于缺乏油水的古代士兵来说,绝对是顶级的享受。
“不错,就是这个味儿。”刘铮满意地点点头,“现在的产量如何?”
“咱们把全城的猪都收了,日夜赶工,目前库房里已经堆了三万罐。”陈羡指了指身后那几乎堆到房梁的陶罐山,“这东西成本虽然不低,但跟前线运粮的损耗比起来,划算太多了。”
刘铮擦了擦手,目光投向东面。
“文渊啊,你要记住一句话,想要征服一个人的心,最好的办法,往往是先征服他的胃。”
他拍了拍那堆陶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把这三万罐,全部装船,顺江而下,给甘宁送去。”
陈羡一愣:“全送去?兴霸那边的水军虽然辛苦,但这伙食标准是不是太高了?这些肉够他们吃半个月的。”
“谁说是给他吃的?”刘铮随手拿起一个陶罐,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十足,像是一块趁手的砖头。
“告诉甘宁,这是我给他的炮弹。让他别舍不得,给我狠狠地打!一定要打得江东水军刻骨铭心,打得他们流下感动的泪水。”
……
三江口,江面宽阔,波涛拍岸。
这里是荆州与江东水军对峙的最前线。
自从蒋钦扣押了苏双的船队后,双方虽未爆发大规模决战,但小规模的摩擦从未断过。
江东水军凭借着船坚弩利,死死封锁着航道。
然而,这几日的情况有些微妙。
江东的战船上,士兵们虽然依旧握着刀枪,但脸色蜡黄,眼神飘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