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粮。
严重的缺粮。
自从刘铮实施粮食禁运,再加上江东内部经济崩盘,哪怕是作为精锐的水师,每日的口粮也被削减到了两顿稀粥。
至于肉?那更是梦里才有的东西。
蒋钦站在楼船甲板上,听着肚子发出的咕咕叫声,心情烦躁到了极点。
“将军!荆州水军动了!”
瞭望塔上的哨兵突然大喊。
蒋钦猛地抬头,只见上游方向,几十艘挂着锦帆的战船正顺流而下,速度极快。
那是甘宁的锦帆营。
“全军戒备!床弩准备!”蒋钦拔刀怒吼,“甘兴霸这厮又来挑衅了!这次定要给他点颜色瞧瞧!”
江东水军强打精神,调整船头,一排排森冷的弩箭对准了来犯之敌。
然而,甘宁的船队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冲撞过来,而是在距离两百步左右的地方停了下来。
这个距离,刚好在普通弓箭的射程之外,却又在投石机的覆盖范围内。
“他们要干什么?”蒋钦眉头紧锁,“投石?”
只见荆州战船上,一架架小型的配重式投石机被推了出来。
“放——!”
随着甘宁一声令下,几十个黑乎乎的东西呼啸着飞向江东船队。
“举盾!防备火油弹!!”蒋钦大惊失色。
江东士兵们慌乱地举起盾牌,缩在船舷后面,等着迎接烈火与爆炸的洗礼。
“啪!啪!啪!”
一阵密集的碎裂声在甲板上响起。
没有火焰,没有爆炸,也没有石头砸碎骨头的声音。
蒋钦试探着从盾牌后探出头,只见甲板上到处都是碎裂的陶片,以及一团团……粉红色的泥巴?
“这是什么妖术?”
蒋钦满脸狐疑,难道是某种接触就会溃烂的毒药?
就在这时,一股奇异的香气,顺着江风,不可阻挡地钻进了每一个人的鼻孔。
那是肉香。
是油脂、精盐和香料在高温下融合后,最原始、最能勾起人类本能欲望的味道。
“咕咚。”
不知道是谁先咽了一口口水,在这寂静的江面上显得格外响亮。
一个胆大的老兵,看着落在自己脚边的一块粉红色物体,那东西颤颤巍巍的,还裹着一层晶莹的猪油冻。
他实在忍不住了,这几天的稀粥喝得他眼冒金星。
“死就死吧!”
老兵用手指蘸了一点那上面的油脂,放进嘴里。
下一瞬,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是肉……是咸肉!还有油!好香的油啊!!”
这一声哭喊,像是引爆了火药桶。
周围的士兵们再也顾不上什么军纪,什么毒药,纷纷扔掉盾牌,像饿狼一样扑向甲板上的那些泥巴。
“我的!这是我捡到的!”
“别抢!这块有肥膘!”
……
哪怕那肉块沾了甲板上的灰尘,哪怕混着陶片,他们也毫不在意,抓起来就往嘴里塞,狼吞虎咽,仿佛那是世间最美味的珍馐。
“住手!都给我住手!!”
蒋钦气得浑身发抖,挥舞着长刀冲进人群。
“这是敌人的奸计!肉里可能有毒!谁敢再吃,立斩不赦!”
他一刀背砍翻了一个正在舔舐甲板的士兵,试图重新建立威信。
然而,当他转过身,却发现自己的几名亲卫,正背对着他,偷偷地把藏在袖子里的一块午餐肉往嘴里塞。
看到主将目光扫来,那亲卫吓得一哆嗦,嘴里的肉没嚼烂就生吞了下去,噎得直翻白眼,却依然舍不得吐出来。
“将军……太饿了……兄弟们实在太饿了……”亲卫跪在地上,哭丧着脸,“这肉……真香啊。”
蒋钦手中的刀,慢慢垂了下来。
他看着满船狼藉,看着那些为了几口肉而丧失了尊严的部下,心中升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又是这招!
身为将军,他自然听说过刘铮的打仗风格。
不管是西川的刘璋,还是南中的孟获,毫无疑问都被这招对付过。
没想到,现在对方竟然把这一招用到自己的头上。
虽然套路老,但结果是明显的,比派兵厮杀强上不知道多少倍。
他打了一辈子仗,从来就没想到过这种打法!
就在这时,对面的荆州战船上,传来了整齐划一的呐喊声。
甘宁站在船头,手里拿着个铁皮大喇叭,那嚣张的声音顺风传来:
“对面的江东兄弟们!好吃吗?”
“这叫午餐肉!是我们汉中王特意赏给你们尝鲜的!”
“汉中王说了,大家都是汉家儿郎,没必要为了孙权那个守财奴饿肚子!只要你们把船开过来,或者放下兵器,这种肉罐头,管够!还有大白馒头!有热汤!”
“过江就有肉吃!过江就不用挨饿!!”
“过江就有肉吃!!”
数千荆州水军齐声高呼,声浪如潮,一波波冲击着江东水军脆弱的心理防线。
“崩!崩!崩!”
又是几轮投射。
这次投过来的不再是散碎的肉块,而是完好无损的陶罐。
有的落在甲板上,有的落在水里。
江东士兵们不再躲避,反而争先恐后地去抢那些陶罐,甚至有人跳进江里去捞。
“别抢!那是我的!”
“给我留一口汤也行啊!”
……
看着这混乱的场面,蒋钦知道,军心散了。
哪怕他现在把这几百人都杀了,也挡不住那种源自生物本能的渴望。
刘铮这一招,不是阴谋,是阳谋。
他用最朴实无华的物质差距,赤裸裸地告诉江东士兵:跟着孙权,喝稀粥;跟着刘铮,吃肉。
这选择题,连傻子都会做。
“撤……撤退……”
蒋钦声音沙哑,仿佛苍老了十岁。
如果不撤,如果不把这群饿狼带离这片充满肉香的水域,恐怕不用等到晚上,这支舰队就会发生哗变,连人带船一起投了荆州。
“传令!全军回撤三十里!!”
江东水师,在这场只有肉香没有硝烟的战斗中,仓皇败退。
而那几千个陶罐,就像是钉在孙权心头上的钉子,不仅打破了封锁,更击碎了江东最后的傲气。
甘宁看着远去的敌船,捡起一块刚才没投出去的午餐肉,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嘟囔道:
“主公真是神了。这肉虽然不如烤鸡好吃,但这威力……啧啧,比一百艘蒙冲斗舰还管用。”
他抹了把嘴上的油,对着身边的副将嘿嘿一笑:
“记下来,今日战报:我军投掷肉弹三千枚,敌军阵脚大乱,溃不成军。此乃……午餐肉大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