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尚香闭上眼睛，脑海中不断回荡着那钢铁巨兽的轰鸣声。
如果她继续按照密信行事，或许能给刘铮制造一点麻烦，但结果呢？
结果就是彻底激怒这头正在苏醒的雄狮。
当那滚滚蒸汽驱动的战舰顺流而下时，她的兄长，她的家族，还有江东那百万百姓，都将在那无可匹敌的力量下化为齑粉。
顽抗，换不来尊严，只能换来毁灭。
“谁在那儿？”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踩碎了枯枝，孙尚香猛地回头，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短剑之上。
不远处的柳树下，刘铮并没有躲藏的意思。
他换了一身宽松的长衫，手里拿着一根鱼竿，看起来像是来江边垂钓的闲人。
“别紧张，这里风景不错，我来钓条鱼做晚饭。”
刘铮将鱼钩甩入江中，甚至没有看孙尚香一眼，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谈论天气。
“你早就来了？”孙尚香并没有放松警惕，反而将手中的密信攥得更紧了。
“也没多久。”刘铮盯着江面上的浮漂，“大概就在你拿出那个蜡丸的时候吧。”
孙尚香心头一颤。
果然，在这个男人的地盘上，自己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既然看见了，为何不让人拿下我？”孙尚香冷声问道，“这可是通敌的罪证。”
“拿下你？”刘铮轻笑一声，转过头，看着那个即使在绝望中依然像只刺猬一样的女子。
“拿下你容易，但哪怕把你关进大牢，你的心还是在江东。我要的是一个明白人，不是一个阶下囚。”
“那封信，你想看就看，想留就留。至于上面的任务……”刘铮耸了耸肩，“如果你觉得几张破图就能挡住我的步伐，那你尽管去偷，我甚至可以把书房钥匙给你。”
这是何等的狂妄！又是何等的自信！
孙尚香看着他，手中的信纸被汗水浸透。
她知道，刘铮说的是实话。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有的阴谋诡计都像是阳光下的冰雪，脆弱得不堪一击。
“你赢了。”
孙尚香深吸一口气，缓缓举起右手。
“铮——”
袖中那把鱼肠匕首，被她拔了出来，寒光在夕阳下闪烁，映照着她苍白的脸庞。
刘铮握着鱼竿的手微微一紧，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你要干什么？”
他身体微弓，蓄势待发。
若是这傻女人想不开要自尽，他必须在第一时间拦下。
孙尚香没有看他，而是低头看着手中那把跟随了她多年的利刃，又看了看这滚滚东逝的江水。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
她轻声念着这句古训，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痛楚。
“哥哥，公瑾大哥……今日之后，世间再无江东孙尚香。”
话音未落，她左手抓起耳畔的一缕长发，右手匕首猛地挥过。
“唰！”
青丝断落。
那一缕乌黑的秀发，连同那封被她揉碎的密信，被她用力抛向了江心。
风卷着碎纸和发丝，在空中打了个旋儿，最终坠入那浑浊的江水中，眨眼间便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
“当啷！”
匕首被她随手扔在了乱石堆中。
这一刀，斩断的不仅是头发，更是她与江东、与过去的那个弓腰姬之间最后的羁绊。
做完这一切，孙尚香整个人似乎都虚脱了，但她的背脊却挺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直。
她转过身，一步步走到刘铮面前。
没有女子的娇羞，没有俘虏的卑微。
“噗通！”
她单膝跪地，双手抱拳，行的，是一个标准的军礼。
“汉中王。”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坚定。
“我孙尚香，虽然是女子，但也知道识时务者为俊杰。这天下的风向，变了。”
“我不会帮你去杀我的亲哥哥，这是我的底线。”
她抬起头，目光直视刘铮，眼中燃烧着野心的火焰：
“但除此之外，我愿做你手中的剑，无论是北方的曹操，还是南边的蛮夷，甚至是那些想要阻挡新时代车轮的朽木，我都可以替你扫平！”
“但，我有一个条件。”
孙尚香咬了咬嘴唇，眼中闪过一丝乞求：
“将来……若有一天你的大军踏平江东，请你……给孙家留一条血脉，别让孙氏一族，绝了后。”
这是她作为妹妹，能为家族做的最后一点事。
她选择背叛家族的立场，是为了保全家族的性命。
刘铮看着跪在面前的女子，手中的鱼竿缓缓放下。
他没有立刻去扶她，而是静静地审视着她。
他在她眼中看到了痛苦，看到了挣扎，但更多的是一种浴火重生后的通透。
这是一个聪明的女人。
她看懂了那张地图，也看懂了那台机器。
她知道，与其陪着江东这艘旧船一起沉没，不如跳上刘铮这艘巨轮，哪怕是以一种看似背叛的方式，去换取家族的一线生机。
“好。”
刘铮丢掉鱼竿，大步上前，双手托住孙尚香的手臂，将她用力扶了起来。
“成交。”
他看着孙尚香那因为割断头发而显得有些凌乱的鬓角，眼中没有嫌弃，只有欣赏。
“人生在世，总得有点取舍。你今天这一跪，跪出了孙家的生路，也跪出了你自己的未来。”
刘铮解下自己腰间那块象征着王府内卫最高权力的玉牌，郑重地塞进孙尚香的手里。
“从今天起，你不再是那个需要被联姻牺牲的孙家小姐。”
“你是我汉中王刘铮的侧妃，也是我大汉未来女子特战队的统领！”
“尚香，把你的眼泪擦干。”
刘铮指着这滚滚长江，豪气干云：
“你刚才扔掉的只是过去，而这江水流向的未来，将由我们亲手去创造！”
“现在，跟我回家，元君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咱们一家人，好好吃顿饭。”
孙尚香握紧了那块温润的玉牌，感受着刘铮手掌传来的温度。
她回头看了一眼东方的天际，那里暮色四合，江东的影子已经模糊不清。
“是，主公……不，夫君。”
她擦去了眼角的泪痕，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轻松而明媚的笑容。
“我饿了，我要吃两大碗。”
风停了，江水依旧奔流。
但这一刻，历史的车轮，在一位奇女子的抉择中，再次微微偏转了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