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刘铮大手一挥，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投石机给我狠狠地砸，记住，就用这对泥巴和石头！”
……
江面上，鼓声依旧。
“怎么还没动静？”
诸葛亮眉头微蹙，手中的羽扇摇得稍微快了一些。
按照他的推算，这时候漫天的箭雨应该已经到了才对。
“孔明，会不会是刘铮看破了？”鲁肃紧张得直搓手。
“不可能。”诸葛亮摇头，“此乃阳谋，他若不放箭，便只能任由我们佯攻骚扰，这对军心是极大的打击。他……”
话音未落，空中突然传来了一阵低沉的破空声。
那声音不同于利箭撕裂空气的尖啸，更像是无数重物划过天空的呼啸。
“来了！”诸葛亮心中一喜，虽然声音不太对，但只要肯反击就好，“子敬，快躲好，准备受箭！”
然而，下一瞬，落下来的并不是他期盼的精铁利箭。
“砰！砰！啪！哗啦！”
伴随着一连串沉闷的撞击声和物体碎裂的声音，无数拳头大小的黑影如同冰雹般，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一个竖在船头的稻草人，被一颗黑影正面击中头部。
没有被箭矢穿透的景象，而是“噗”的一声，稻草人的脑袋直接被打爆，草屑纷飞，半个身子都被巨大的动能砸得稀烂。
一块船板被击中，瞬间木屑横飞，被砸出一个大坑，甚至能听到木纤维断裂的哀鸣。
最惨的是一名敲鼓的士兵，正敲得起劲，被一颗黑影砸中肩膀，惨叫一声，鼓槌飞了，人也直接翻进了江里。
“这……这是什么？！”
鲁肃惊恐地看着一颗黑乎乎的圆球滚落到脚边，还在滴溜溜地转。
他壮着胆子捡起来一看，入手粗糙，带着烧焦的痕迹，稍微用力一捏，还能捏出点粉末。
“土……土坷垃？！”
鲁肃傻眼了，把那东西递给诸葛亮。
“孔明！刘铮……刘铮拿泥巴打我们？！”
诸葛亮接过那颗泥弹，脸色瞬间变得极其精彩。
这是一种经过高温烧制的硬陶弹，硬度极高，打在人身上骨断筋折，打在船上也是破坏力惊人。
但这玩意儿……本质上它就是一坨土啊！
一旦碎了，就是一地烂泥！
哪怕完好无损地带回去，也就是一块硬点的砖头，既不能熔炼成铁，也不能当柴火烧。
毫无回收价值！
“砰砰砰——！！！”
对面的攻击还在继续，而且越来越猛。
漫天的泥弹如同狂风暴雨，砸得草船东倒西歪。
船上的稻草人不仅没借到箭，反而被打得像是一堆破烂的垃圾。
船舱里堆满了碎陶片和烂泥，重量剧增，船身开始剧烈摇晃，吃水线迅速上升。
“孔明！船要沉了！快走吧！”
鲁肃抱着头，直接钻到了桌子底下，带着哭腔喊道：“这刘铮太缺德了！太小气了！连根木头都不给咱们啊！这回去怎么交差啊！”
诸葛亮看着满船的狼藉，看着手中那块毫无价值的硬泥巴，手中的羽扇“咔嚓”一声，竟然被他生生捏断了柄。
他千算万算，算尽了人心，却唯独没算到那个身为汉中王的男人，竟然会抠门到了这种令人发指的地步！
宁可费劲烧泥巴，也不肯射出一支铁箭！
这是在羞辱！是对他智慧的赤裸裸嘲讽！
“撤！快撤！！”
诸葛亮咬牙切齿地下达了命令，声音中透着一丝从未有过的狼狈。
船队慌乱地调转船头，在漫天泥雨的欢送下，带着一船的烂泥和诸葛亮的满腔郁闷，逃命般地离开了战场。
……
江东，陆口大营。
日头高升，雾气散去。
码头上，周瑜带着一众江东将领，正冷笑着看着那支归来的凯旋船队。
当看清那些草船的惨状时，岸上的士兵们都惊呆了。
船上全是烂泥和碎瓦片，稻草人被打得只剩下杆子，船身破破烂烂，如果不是跑得快，估计早就沉江了。
“孔明先生，这便是你借来的十万支箭？”
周瑜看着一身泥点的诸葛亮，眼中满是讥讽与杀意。
“看来先生的妙计，是被那刘铮用泥巴给糊住了啊。军中无戏言，既然军令状已立，那就别怪本都督无情了！”
“来人！把诸葛亮拿下！按军法从事，斩！”
“慢！”
两名刀斧手刚要上前，诸葛亮猛地一挥断了柄的羽扇，厉声喝止。
他虽然形容狼狈，但那一双眼睛却依然锐利如刀，甚至比出发前更加冷峻。
“都督要的是十万支箭，如今期限未到，尚有两个时辰，都督何必急着杀人？”
周瑜冷笑：“怎么？先生难道还能在这两个时辰内，凭空变出箭来？还是说你想去捏泥巴做箭头？”
“能！”
诸葛亮并不理会周瑜的嘲讽，他转过身，目光如炬，直指后方繁华的建业方向。
“都督，刘铮虽未给箭，但他给了我们一个提醒，资源，并不一定非要向敌人借，就在我们脚下！”
“如今江东局势危急，可那些世家大族手中，却依然囤积了大量的天府通宝，那些铜钱，乃是刘铮用上好精铜所铸，而民间更有无数闲置的铜器、铁器。”
“都督若真想破曹抗刘，何不下一道征铁令？”
诸葛亮的声音在大营前回荡，带着一股令人心惊肉跳的狠辣与决绝：
“强征世家手中的铜钱与百姓家中的铁锅，熔了！”
“以铜铸箭镞，以铁铸刀枪！”
“这天府通宝本就是刘铮用来收割江东财富的工具，是他导致江东物价飞涨的罪魁祸首。如今我们将其熔炼成射向他的利箭，岂不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这不仅能解军备之急，更能彻底断绝江东对荆州货币的依赖，一举两得！”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鲁肃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仿佛变了个人的好友，只觉得背脊发凉。
这哪里是借箭？这是在借周瑜的刀，去割江东世家的肉，去放江东百姓的血啊！
熔了世家的钱？熔了百姓的锅？这得得罪多少人？这简直是在掘地三尺！
但周瑜的眼睛却亮了，亮得吓人。
他正愁没理由收拾那帮只知道囤积居奇、在背后搞小动作的世家大族。
诸葛亮这一计，虽然毒，毒得让人心寒，但却是一把极其锋利的刀！
既解决了军备短缺，又打击了刘铮的货币体系，还顺手敲打了不听话的世家，甚至把仇恨转移到了刘铮身上。
“好！好一个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周瑜大笑一声，笑声中透着一股枭雄的狠劲。
他走上前，亲自为诸葛亮拍去肩头的泥土。
“孔明先生果然是大才，这般破釜沉舟的计策，也只有先生能想得出来。”
“这十万支箭，我给你两个时辰。若是熔不出来……”
“熔得出来。”
诸葛亮淡淡地说道，眼神中没有丝毫怜悯。
“只要都督的刀够快，这江东的铜矿，便取之不尽。”
……
当天，江东再次震动。
不是因为敌袭，而是因为大都督的亲兵如狼似虎地冲进了各大世家的府库，冲进了百姓的家中。
“奉都督令！为抗刘贼，征收铜钱铁器！抗令者斩！”
哭喊声、咒骂声响彻夜空。
成箱成箱精美的天府通宝被倒进了熔炉，化作了滚烫的铜水，最后变成了冷厉的箭镞。
而在对岸，刘铮听着细作传来的消息，并没有生气，反而有些感慨地摇了摇头。
“啧啧，诸葛亮就是诸葛亮，被逼急了，咬人也挺疼的。”
刘铮拿起一枚天府通宝，在手指间灵活地转动着。
“不过，孔明啊，你这哪里是在帮江东？你这是在给江东放血疗毒，虽能续命一时，却也伤了元气。”
“熔了我的钱做箭头？这成本……可是有点高啊。”
“周公瑾，你这是在饮鸩止渴。等你的钱都熔光了，我看你拿什么来维持你那本就脆弱的经济体系。”
“这场仗，越来越有意思了。既然你们连最后的家底都押上了，那我也该……准备收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