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壁的江风一如既往地湿冷，但今天，荆州水寨的上空，竟飘荡着一股浓烈刺鼻的药味。
混合着艾草、苍术和雄黄燃烧后的味道，笼罩在连绵十里的铁索连舟之上。
水寨深处，原本应该是操练声震天的校场，此刻却显得有些诡异。
数千名士兵不仅没有披甲执锐，反而是懒洋洋地躺在草席上，或者是靠在营桩边。
脸上的神色也与以往的肃杀不同，看上去像是一种莫名的期待？
“哎，我说老李，你这粉扑得太厚了，跟那戏台上的白无常似的，假！”
刘铮手里拿着一块湿布，一脸嫌弃地在一名亲卫脸上擦了一把，露出了底下原本古铜色的皮肤。
“记住，是那种病入膏肓的苍白，还要带着点蜡黄，不是这种死人的惨白，咱们是装病，不是装尸体。”
刘铮转身，指了指旁边的一桶淡黄色的粉末，那是用姜黄粉混合了过期的面粉调制的特效化妆品。
“尚香，你带人去教教他们，要画出那种眼窝深陷、颧骨发红、嘴唇干裂的效果。对，就像是你那次生病没胃口时候的样子。”
一身戎装的孙尚香正拿着一支炭笔，闻言白了刘铮一眼，但手下的动作却没停，熟练地在一个小兵的眼底画出了两道深深的黑眼圈。
“夫君，这招真的管用？”孙尚香有些迟疑，“周瑜精明得很，光靠脸上这点颜色，能骗过他？”
“骗人这门学问，讲究的是七分真，三分假。”
刘铮拍了拍手上的粉末，看着这满营的病号，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容。
“江边湿气重容易生疫病，这是常识，咱们的大军虽然有午餐肉吃，身体壮实，但这气候是不讲道理的。”
“周瑜现在被咱们的钢铁战舰压得喘不过气来，他迫切需要一个破绽，一个能让他觉得我能赢的希望。”
刘铮走到一个正在熬药的大锅前，那是真的在熬药，不过熬的是那种味道很大，却只有清热解毒功效的大路货。
“人啊，一旦心里有了渴望，眼睛就会自动过滤掉那些不合理的细节，只看到自己想看的东西。”
“这就是心理学上的确认偏误。”
刘铮深吸了一口那呛人的药味，咳嗽了两声，入戏很快。
“传令下去，把后营关押的那批江东俘虏都带出来，告诉他们，我们要仁义释放了。”
……
半个时辰后，水寨偏门。
几百名衣衫褴褛的江东战俘被驱赶到了江边。
他们大多是之前几次小规模冲突中被俘的水兵，这几天被关在黑屋子里，也不知道外面的情况。
“都听着！”负责押送的甘宁，今天也没了往日的威风。
他披着一件厚棉衣，脸上抹得蜡黄，说话间还伴随着剧烈的咳嗽。
“咳咳……大王仁慈，不想看着你们死在牢里，如今营中……咳咳……有些不干净的东西，我们自己人都顾不过来，没多余的药给你们治。”
甘宁演得很卖力，甚至还逼真地干呕了一下，那种虚弱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船在那边，滚吧，滚回江东去，告诉孙权，别以为我们怕了他，随时准备跟他决一死战！”
战俘们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惊疑。
他们看着周围的荆州兵，一个个无精打采，有的拄着长枪都在打晃，有的干脆躺在地上呻吟。
空气中那股浓烈的药味，熏得人眼睛发酸。
甚至在不远处，还有几具被白布盖着的尸体，其实是稻草人，正被匆匆抬往后山掩埋。
“瘟疫……是瘟疫！”
一个年长的江东兵惊恐地低呼。
在古代军队中，这玩意儿比敌人的刀枪可怕一万倍。
“快走！快走！别染上了！”
战俘们像是躲避恶鬼一样，争先恐后地跳上小船，拼命划向南岸。
他们要把这个惊天的秘密带回去，这或许是江东翻盘的唯一机会。
看着那些逃窜的小船，甘宁直起腰，擦了把脸上的虚汗，嘿嘿一笑：“主公，俺这演技，比起那个黄盖如何？”
刘铮从阴影里走出来，递给他一壶水：“不错，回头给你颁个金像奖。”
闻言，甘宁挠了挠后脑勺，轻声嘀咕着：“金像奖？啥叫金像奖？”
……
江东，陆口大营。
周瑜站在高台上，望着江北那连绵不绝的烟雾，一脸狐疑。
“都督，放回来的兄弟们带回了消息！”
鲁肃匆匆跑上高台，脸上带着一抹喜色，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怎么说？”周瑜猛地转身。
“全都病了！”鲁肃激动地说道，“回来的兄弟们说，刘铮的大营里全是药味，士兵们上吐下泻，面如金纸，连站岗的都没精打采。甘宁亲自押送他们，也是一脸的病容！”
“而且，他们还看到了抬尸队，一天不知道要埋多少人！”
周瑜心头剧震，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会不会是诈？”
“不像。”鲁肃摇头，“我亲自去看了那些回来的战俘，他们身上的衣服都熏入了味儿，那是陈艾和苍术的味道，那是治伤寒和时疫的大药！”
“若是做戏，这成本未免也太高了，而且那股子病气，装不出来。”
周瑜快步走到栏杆前，死死盯着对岸。
怪不得这几日刘铮虽然把船连起来了，却一直按兵不动，只是用一些远程武器骚扰。
怪不得他要搞什么铁索横江，原来不是为了进攻，而是因为士兵病得站不稳，怕晕船，只能把船连起来当陆地用！
“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
周瑜的手狠狠拍在栏杆上，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盛。
“刘铮啊刘铮，你纵有千般奇技淫巧，有万艘钢铁战舰，可你的兵终究是肉体凡胎！是人，就斗不过天！”
周瑜转身，身上那股颓废之气一扫而空，重新变回了那个意气风发的大都督。
“孔明那边如何了？”周瑜问道。
“孔明先生还在七星坛上做法借风。”鲁肃答道，“说是还要三日，东南风方起。”
“三日？等不了了！”
周瑜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如今敌军病重，军心涣散，正是最虚弱的时候，若是等他们缓过劲来，或者等那瘟疫过去，咱们的机会就没了。”
“而且，刘铮既然病急乱投医，把船都连起来了，这就是送上门的靶子！”
周瑜大步走向中军帐，边走边下令：“传令黄盖！今晚便行诈降之计！”
“不需要等到东南风大作，只要有微风，只要火能点起来，那些连在一起的铁船，就是一口烧红的铁锅！”
“他们不是喜欢吃午餐肉吗？今晚，我就把他们全都烤成肉干！”
鲁肃大惊：“都督，不等风了？万一风向不对……”
“战机稍纵通过即逝！”周瑜停下脚步，回头看着鲁肃，语气坚定，“弱者等待机会，强者抓住机会。”
“现在的刘铮，就是一只没牙的老虎，此时不攻，更待何时？！”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