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江面上的气氛变得格外压抑。
荆州水寨内,除了偶尔传来的咳嗽声和巡逻队的脚步声,一片死寂。
但在那看似松懈的防御之下,无数双眼睛正透过黑暗,注视着江东的方向。
刘铮坐在主舰的指挥室里,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轻轻摇晃。
“主公,江东那边有动静了。”负责情报的黑兵卫如同鬼魅般出现。
“黄盖的船队已经出港,挂着青龙牙旗,这是约定的投降信号。而且……后面的江东主力也在集结。”
“终于来了。”刘铮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站起身来。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江面。
“告诉大家,别装病了,都起来活动活动筋骨。”
“把那些还没用完的草药都给我扔进锅炉里烧了,给周大都督助助兴。”
“另外……”
刘铮按下了桌上的一个红色按钮,那是通往轮机舱的传声筒开关。
“全舰队听令,锅炉预热,压力阀打开。”
“铁索……解开。”
“既然客人带着火来了,咱们这做主人的,怎么也得给他们来一场盛大的烟火晚会,才对得起这番苦心啊。”
黑暗中,那些原本被铁链连接在一起的庞大舰队,随着水下机关的转动,悄无声息地断开了连接。
它们不再是死板的水上长城,而是一群正在苏醒的钢铁巨鲨。
“周公瑾,你以为看见的是瘟疫,其实,那是死神的呼吸。”
最后的试探与铁索横江
江面上的风变得有些迟滞,那种令人窒息的药味和烟熏火燎的气息,似乎让这滚滚长江水都流淌得慢了几分。
荆州水寨的主舰指挥室内,刘铮手里捏着一封刚从那只不起眼的灰鸽腿上解下来的密信。
信纸微潮,显然是经过了江面湿气的浸润,上面的字迹略显潦草,透着一股写信人当时的急切。
“啧啧,黄老将军真是个贴心的后勤部长啊。”
刘铮将信纸在手指间弹了弹,发出清脆的声响,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转头看向正在一旁擦拭连弩的孙尚香,笑道:“尚香,你看,这就是瞌睡送枕头。”
“黄盖在信里说,见我军将士多染时疫,又因风浪颠簸导致呕吐不止,战力大减,他深感痛心。”
“为了让大军能稳住阵脚,建议我们将战舰首尾相连,铺上木板,如此便如履平地,既方便医治,又能让士兵安歇。”
孙尚香停下手中的动作,秀眉微蹙:“连环船?这可是兵家大忌,黄盖这是把咱们当傻子哄呢?”
“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计策用在不同对象的身上,效果是不一样的。”
刘铮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那些随波起伏的钢铁巨兽。
“在周瑜和黄盖看来,这是困住我们的锁链,是让火攻威力最大化的棺材板。但在我眼里……”
刘铮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是让他们彻底放心的定心丸,如果不把这出戏演全套了,周公瑾那种成了精的狐狸,怎么敢把全副身家都压上来?”
“传令下去!”刘铮的声音骤然变得严肃,透着一股掌控全局的自信:
“工兵营即刻出动,执行铁索横江计划,把所有的主力战舰,按照三三制编组,全部给我连起来!”
……
水寨码头上,一场浩大而诡异的工程开始了。
若是离得远了看,这里确实是一片忙乱。
无数士兵拖着沉重的铁链,在船与船之间穿梭。
巨大的铁环撞击声,伴随着工匠们的吆喝声,响彻江面。
但若是凑近了看,就会发现这其中的猫腻。
“轻点!轻点!别把漆蹭掉了!”
一名工兵营的百夫长正指挥着几个手下,小心翼翼地安装着一个造型奇特的精钢构件。
那并不是传统的死扣铁环,而是一个有着复杂机械结构的巨大卡扣,格物院最新研发的重型活动挂钩。
这种挂钩的设计灵感来源于后世的火车车厢连接器,但经过了本土化改良。
它看着粗大笨重,仿佛焊死在了船舷上,实际上内部有着精巧的杠杆和弹簧结构。
“头儿,这玩意儿真结实吗?”一个年轻的工兵抹了把脸上的油泥,有些担心地问道,“咱们这船可是铁家伙,几千吨重呢,这钩子能挂住?”
“废话!这是高猛钢铸的,连大象都拉得住!”百夫长瞪了他一眼,随即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而且主公说了,这玩意儿最厉害的地方不在于连,而在于断。”
说着,百夫长指了指挂钩上方一个不起眼的红色拉杆,旁边还放着一把特制的长柄铁锤。
“看见那个没?平时锁得死死的,风浪再大也晃不开。但只要咱们想跑,只需要对着那个销子一锤子下去,或者用力一拉那个杆子……”
“咔嚓!”
百夫长做了个手势:“一息之间,脱钩分离!到时候咱们划船的人用点劲,跑得比兔子还快,留下一堆铁链子给江东那帮傻子看!”
年轻工兵听得目瞪口呆,看着手里那个黑乎乎的铁疙瘩,眼神瞬间变得崇拜起来:“高!实在是高!”
工程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为了配合瘟疫的假象,那些在甲板上干活的士兵们依旧带着蜡黄的妆,动作迟缓,时不时还要停下来咳嗽两声,甚至有人干脆躺在旁边装死,等着换班。
而在船舱内部,锅炉工们却在紧张地调试着压力阀,将早已备好的优质无烟煤堆积在炉口旁。
外松内紧,外病内悍。
随着一根根粗大的铁索将战舰连接在一起,原本随着波涛微微晃动的船体,确实变得平稳如陆地。
宽阔的木板被铺设在船与船之间,形成了一座巨大的水上浮城。
战马可以在上面奔驰,士兵可以在上面列阵。
这就给了外界一个极强的视觉误导:刘铮是真的打算把这里当成陆地来打了,他是真的怕了江东的风浪。
……
江面上,一艘伪装成渔船的江东斥候小艇,正远远地漂浮在芦苇荡里。
船舱内,两名斥候手里拿着单筒望远镜,轮流观察着荆州水寨的动向。
“连上了,真的连上了!”
一名斥候兴奋地放低了声音,把望远镜递给同伴。
“你看,好粗的铁链,十几艘大铁船连成了一排,那是钉死了啊!”
同伴接过来一看,只见镜头里,荆州的战舰果然如同铁桶一般紧紧挨在一起,中间铺满了木板,甚至还能看到有士兵在两船之间来回走动,如履平地。
“啧啧,这刘铮是真被逼急了。”同伴感叹道,“虽然这样确实稳当,但这也就是个活靶子啊。一旦起火,想跑都跑不掉,那些铁链子,一时半会儿哪砍得断?”
“他懂个屁的水战!”先前的斥候嗤笑一声,“以为船大就能欺负人,走,快回去禀报都督!这可是天大的喜讯!”
小船悄无声息地调转船头,如同一条欢快的游鱼,向着南岸疾驰而去。
他们看得清清楚楚,那是铁链,是木板,是连环船。
但他们看不见那个藏在铁壳之下的红色拉杆,更看不见那早已蓄势待发的蒸汽动力。
有时候,眼睛是会骗人的,尤其是在你最渴望看到某个结果的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