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东,陆口大营。
周瑜的中军大帐内,气氛极其热闹。
“好,好一个铁索横江!”
周瑜听完斥候的回报,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狂喜,猛地一拍案几,仰天长笑。
“哈哈……刘铮啊刘铮,你也有今天!”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那张悬挂着的长江舆图前,手指戳在赤壁对岸的位置。
“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你以为把船连起来就能稳如泰山?你以为有了那身铁皮就能横行无忌?”
“你根本不知道,你这是在给自己挖坟墓!”
周瑜转过身,目光如电,扫视着帐下众将。
鲁肃、黄盖、凌统……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最终命令的下达。
“诸位!”周瑜的声音显得很是激动。
“蒋干带回来的图纸说了,那钢铁怪兽最怕火攻,一旦吸入烟火,必会自爆!”
“如今刘铮自断退路,将战舰连环,这便是要把所有的鸡蛋都装在一个篮子里给咱们砸!”
“这是老天爷赏给咱们江东的生路,也是咱们翻盘的唯一机会!”
周瑜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荡的心情,眼中闪烁着智慧与狠辣的光芒。
“人生在世,若是连送到嘴边的肉都不敢吃,那还谈什么争霸天下?传令下去!”
“召集所有将领,本都督要点将!”
……
南屏山顶,夜色如同一块被稀释的墨砚,透着一种并不纯粹的黑。
七星坛孤零零地矗立在山巅,四周并没有什么妖魔鬼怪的呼啸,只有几杆画着星宿的令旗在寒风中无力地垂着。
诸葛亮身披鹤氅,赤足散发,看起来像是在做法,实则目光始终紧盯着设在坛角的一盆清水和几缕挂在树梢的轻纱。
“孔明先生,这风……真能借来?”
守坛的小校冻得直哆嗦,看着那位在坛上走了好几圈禹步的军师,心里实在没底。
诸葛亮停下脚步,伸手探了探那盆清水。原本冰凉的水面,此刻竟泛起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温热涟漪。他又抬头看向那几缕原本指向南方的轻纱,它们正像刚睡醒的蛇,懒洋洋地开始扭动身躯,试图调转方向。
“不是借,是等。”
诸葛亮微微一笑,眼神中透着一股子看穿天地的通透。
“天行有常,冬至前后,地气回暖,必有东南风起。此乃自然之理,非鬼神之力。世人不懂气象,便以为是妖术。”
话音未落,一阵温润的气流忽然拂过山岗,吹动了诸葛亮的衣摆,也吹得那几杆令旗猎猎作响,旗尖齐刷刷地指向了西北!
“风来了。”
诸葛亮深吸了一口这带着江水湿气的暖风,羽扇轻挥,语气中带着几分即将见证历史的沧桑。
“去告诉都督,东风已至,火可以烧了。”
“这把火,不仅烧的是刘铮的船,烧的也是这乱世的旧秩序。”
……
江东,陆口大营。
当那股东南风吹进中军大帐的时候,周瑜正闭着眼,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感受着那拂面的暖意,他猛地睁开双眼,眼中的精光比帐内的烛火还要炽热。
压抑了数月的憋屈、恐惧与焦虑,在这一刻尽数化为了孤注一掷的决绝。
“好风!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周瑜霍然起身,拔出腰间佩剑,剑锋直指江北。
“众将听令!”
早已披挂整齐、等候多时的江东诸将齐齐踏前一步,甲胄碰撞之声铿锵有力。
“黄盖!”
“末将在!”老将黄盖出列,他背上的伤虽然还没好利索,但此刻精神抖擞,眼中满是复仇的快意。
“你率二十艘火船为先锋,船内装满干柴硫磺,灌注猛火油。记住,一定要以此风势,直插刘铮水寨中央,撞上他的连环船!”
“韩当!蒋钦!”
“末将在!”
“你二人各率一队快船,紧随黄老将军之后。待火起之后,那是刘铮锅炉自爆之时,趁乱掩杀,只许进,不许退!”
“其余诸将,随本都督压阵。今夜,我们要用这一把火,把那个不可一世的汉中王,还有他那些引以为傲的钢铁怪物,统统烧成灰烬!”
“得令——!!”
怒吼声震彻大营。
江东最后的家底,在这一刻倾巢而出。
他们相信蒋干带回来的情报,相信刘铮的自大,更相信这股东南风是上天的眷顾。
无数战船升起风帆,吃饱了风力的帆鼓胀如球,推着船队如离弦之箭,冲向了那个看似毫无防备的庞大水寨。
……
与此同时,荆州水寨,孙尚香住处。
孙尚香正坐在行军榻前,手里拿着一块磨刀石,打磨着那把跟随她多年的短匕首。
“咕咕……”
一声极轻微的鸟鸣,突兀地响起。
孙尚香的手猛地一顿,磨刀石划过刃口,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她太熟悉这个声音了,那是她与江东约定的墨羽信鸽,只有在紧急时刻才会启用。
她快步走到门口,将帐帘掀开一条缝隙。
湿冷的江风瞬间灌入,吹得烛火疯狂摇曳。
一只通体漆黑浑身湿漉漉的鸽子飞了进来落在灯架上,爪子上绑着一根刺眼的红线。
刹那间,孙尚香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她走过去,伸手将鸽子抓住,熟练地取下那个比小指还要细的蜡封竹筒。
指尖用力,蜡封碎裂,一张薄如蝉翼的绢布滑落在手心。
借着摇曳的灯光,那上面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香姬亲启:】
【东风已至,火船已发,此乃江东生死存亡之夜!兄知妹身在虎穴,然国仇家恨,不可稍忘。】
【随信附牵机药一包,望妹于今夜子时,刘贼指挥作战之际,寻机将其下入茶水,或趁乱引爆旗舰弹药库,事成之后,兄必率舟师接妹回家,重叙天伦。】
【兄权、瑜,泣血拜上。】
“牵机药……”
孙尚香捏着那张轻飘飘的绢布,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牵机药,无色无味,服之者腹痛如绞,身体蜷缩如织布机上的牵机,死状极惨,神仙难救。
“让我……下毒?在今晚?”
孙尚香后退两步,直到后背抵在冰冷的舱壁上,才勉强支撑住身体。
“接我回家?重叙天伦?”
孙尚香看着信末那行看似温情的承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