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的震撼“主公，这饭菜里……藏着诛心之术啊。”关羽轻抚长须，低声叹息。
刘备苦涩地笑了笑：“人家这是阳谋。咱们连让弟兄们吃顿饱饭都做不到，又怎能怪他们心生感念？”
相比于刘备的感伤，诸葛亮此刻的注意力，却完全不在那些午餐肉上。
自从登船之后，这位向来从容的卧龙先生，便陷入了一种深深的困惑与求知欲中。
他手持羽扇，在宽阔的甲板上四处走动。
他的目光扫过那高耸的烟囱，看着两侧不断拍打江水、驱动庞大舰身逆流而上的巨大明轮。
在他的认知里，世间万物的运转，皆逃不出阴阳五行、奇门遁甲的范畴。
木牛流马虽然精妙，也是借助了机括与地势之便。
可眼前这艘船，不用风力，无桨而行，它力量的源泉究竟在何处？
难道这铁壳子里，真的藏着什么驱水御风的神明法阵？
带着这种疑问，诸葛亮顺着船舱的通道，不知不觉地来到了下层。
前方的空气变得越来越灼热，甚至能听到里面传来震耳欲聋的机械轰鸣声和金属的碰撞声。
他刚想迈步靠近那扇半开的铁门一探究竟，一股夹杂着煤灰与高温的热浪便扑面而来，直接将他逼退了两步。
“哎！那位穿白衣服的先生，这里是轮机舱重地，闲人免进！里面温度高，别烫着您那身好料子！”
一名满脸煤灰、只穿着一条短裤的轮机工正拿着长柄铁铲走出来，看到诸葛亮，好心地大声提醒了一句。
诸葛亮稳住身形，用羽扇扇了扇面前浑浊的空气，目光透过那扇铁门，看到了里面那个正在熊熊燃烧的巨大锅炉，以及那些在蒸汽推动下疯狂运转的复杂齿轮与连杆。
没有符咒，没有阵法，没有五行八卦。
只有烈火、黑炭、沸水，以及纯粹的机械咬合。
“原来如此……”
诸葛亮喃喃自语，深邃的眼眸中倒映着炉膛里的火光。
人若是只拿着量水塘的尺子去测汪洋，错的不是海，而是那把尺。
在这一刻，这位绝顶聪明的军师终于意识到，刘铮所掌握的，并非是什么妖术，而是一种完全独立于传统兵法与诸子百家之外的、全新的力量体系。
这种力量，粗暴、直接，却又蕴含着改天换地的伟力。
“时代的风向，真的变了。”诸葛亮转过身，羽扇的摇动比平时慢了几分，心中那份想要反客为主的计划，第一次出现了一丝不确定。
……
蒸汽舰队的速度极快，哪怕是逆流而上，也如履平地。
往日里船只难以逾越的三峡天险，在那巨大明轮的无情碾压下，不过是一段稍微湍急些的水路。
数日之后，这支庞大的舰队穿过了重重山峦，最终停靠在了益州南部的一处天然港湾。
这里，是越巂郡与建宁郡的交界地带，属于南中地区的边缘。
众人陆续下船，脚踏实地的那一刻，许多人甚至还有些恍惚。
负责在此地接应的，是益州的一名文官。
他早早地等候在简陋的码头旁，见刘备等人走下跳板，便客气地上前行礼。
“下官见过刘皇叔。”文官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朗声宣读道，“奉汉中王令，皇叔远道而来，劳苦功高。”
“特将越巂郡以南、建宁郡以北的这片区域，划拨给皇叔作为屯兵安民之所。此地一应军政事务，皆由皇叔自行决断，王府绝不干涉。”
宣读完毕，文官将文书双手递交到刘备手中，随后便带着交接的差役匆匆离去。
刘备拿着那份文书，抬头环顾四周。
入眼所及，皆是连绵不绝的莽莽群山。
山林间雾瘴缭绕，隐约还能听到远处传来的野兽啼鸣。
脚下的土地虽然平坦了一些，但布满了杂草与乱石，显然是一片极少有人开垦的荒蛮之地。
潮湿闷热的空气包裹着众人，与中原和荆州的富庶水乡相比，这里简直就是穷山恶水。
张飞涨红了脸，大步上前，甩了一下袖子，满腹委屈地抱怨道：“大哥！刘铮那小子欺人太甚！咱们好歹也是朝廷认可的兵马，他答应让咱们入蜀，结果却把咱们安置在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这哪里是待客之道，这分明就是把咱们当犯人一样发配充军了！”
关羽也是手抚青龙偃月刀，眉头微皱：“此地荒凉，物资匮乏，且临近南中蛮族聚居之地。若有战事，恐怕孤立无援。”
刘备叹了口气，正欲安抚两位义弟。
“三将军稍安勿躁。”
诸葛亮却轻摇羽扇，缓步走到两人中间。
他不仅没有丝毫的沮丧，那双清亮的眼眸中，反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窃喜。
“主公，二位将军，你们只看到了此地的荒凉，却未看到这荒凉背后的玄机。”
诸葛亮转身指向四周那莽莽苍苍的群山，声音中透着一丝运筹帷幄的自信：“雄鹰展翅，需要的是广阔的空谷，而不是精美的金丝笼。”
“此地虽然偏僻，但正因如此，它远离了成都的政治中心，也远离了刘铮那支恐怖的黑兵卫的监视。”
“刘铮将我们安置在防备最弱的荒蛮之地，表面上看是冷落，实则对我们来说，乃是天赐良机！”
诸葛亮的羽扇轻轻点着远方的山林：“南中地广人稀，部落众多。我们可以利用主公的仁义之名，在此地教化蛮夷，开垦荒地。天高皇帝远，正方便我们暗中招兵买马，积蓄力量。”
“待到天下有变，我们进可出奇兵直捣成都，退可依托这十万大山自保。这可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发展之地啊。”
听到军师这番精妙的分析，张飞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咧嘴笑道：“原来如此！还是军师看得长远，俺老张差点错怪了那刘铮！”
刘备也微微颔首，心中的阴霾散去不少：“既然军师已有计较，那咱们便在这越巂之地，重新扎根。”
十三万军民在荒野上开始安营扎寨，升起袅袅炊烟。
诸葛亮站在一块高耸的岩石上，看着这片即将成为他们新起点的土地，心中暗自盘算着未来的宏图伟业。
这看起来，确实是一个无人问津的盲区，一个完美的避风港。
但他却不知道，在那个距离此地千里之外的成都王府里，那个总是不按常理出牌的汉中王，在地图上圈出这块区域时，嘴角曾挂着怎样一抹深意的微笑。
这世上，真的有天上掉馅饼的天赐良机吗？
在这片看似自由的荒蛮山林之下，究竟隐藏着刘铮怎样一张工业与经济交织的无形大网？
山风吹过，拂动着诸葛亮的鹤氅，未来的变数，正如同这山间的雾瘴一般，悄然弥漫开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