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铮的话音落下,议事厅内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只有炭盆里偶尔发出的“哔剥”声在提醒着时间的流逝。
法正和庞统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种深深的震撼,甚至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种跨越时代的现代管理学和供应链剥削,彻底击碎了他们传统的谋略认知。
在传统的兵法里,对待敌人要么杀之,要么困之。
可自家这位主公,竟然想到用一套商业和资源的闭环,硬生生地榨干了反派最后一点剩余价值!
刘备那三万令曹操都感到头疼的精锐残兵,在诸葛亮的运筹帷幄之下,实际上却成了替汉中王府义务打工的免费劳动力。
他们辛辛苦苦从地底挖出来的煤和铁,最后都会打上商贸的标签,源源不断地流入荆州和益州的兵工厂,变成更先进的蒸汽机,变成更锋利的连弩,反过来进一步巩固刘铮的霸权。
“妙……绝妙啊!”庞统终于回过神来,忍不住一拍大腿,抚掌大笑。
因为激动,他甚至被口水呛了一下,连声咳嗽,但脸上的畅快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主公此计,简直是杀人不见血!诸葛孔明自诩算无遗策,若是他将来有朝一日明白了这其中的弯弯绕绕,知道自己费尽心血不过是在给主公挖矿,怕是要气得吐血三升啊!”
法正也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原本绷紧的脸色彻底舒展开来,嘴角也挂上了由衷的钦佩:“主公眼界之高,早已不在城池得失之间。”
“有这三万免费矿工日夜操劳,咱们军工厂的原料便有了源源不断的保障。放虎归山?呵呵,这分明是请君入瓮,让老虎去拉磨啊!”
君臣三人相视大笑,议事厅内原本那点凝重的气氛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天下大局的快意。
“咔哒。”
就在这时,议事厅那扇厚重的楠木大门被毫无征兆地推开了。
初冬的寒风夹杂着一丝不祥的气息,瞬间涌入了温暖的大厅。
笑声戛然而止。
众人齐齐回头,只见黑凤卫统领孙尚香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
她今日并没有穿那套标志性的黑红合金战甲,而是穿着一身方便骑乘的紧身劲装。
衣服的下摆沾满了泥点,发丝也有些凌乱,显然是经历了极度狂奔。
最让人心惊的,是她手中紧紧捏着的一个竹筒,那竹筒外侧,还沾染着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
孙尚香的脸色十分冷峻,没有平日里面对刘铮时的那份随和。
她径直走到沙盘前,单膝点地,声音急促而冷硬,带着军情紧急特有的压迫感:
“主公!北方暗线拼死送回来的急报!”
刘铮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眉头微皱,大步上前接过那个染血的竹筒。
“出什么事了?”
孙尚香深吸了一口气,清脆的声音在议事厅内炸响,宛如平地起惊雷:
“曹操大军异动,主力已拔营南下。其先锋不是指向宛城,目标……直指徐州!”
孙尚香那清脆而急促的声音在议事厅内骤然响起,宛如平地起惊雷:“曹操大军异动,主力已拔营南下。其先锋不是指向宛城,目标……直指徐州!”
这句话犹如一块巨石投入了原本风平浪静的湖面,激起层层巨浪。
法正与庞统脸上的笑意顷刻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凝重。
然而,要看清这场风暴的真正面貌,视线还需越过千山万水,落在北方的中枢。
初冬的许昌,寒风已经带上了割面的冷意。
丞相府内,宽敞的议事正堂里烧着上好的银丝炭,暖意融融,却驱不散堂内那如拉满弓弦般的紧绷氛围。
曹操端坐在主位上,身上披着一件玄色的厚重鹤氅。
他的手中把玩着一枚刚从南方送来的密简,神色不见丝毫慌乱,反而透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深沉。
“诸位。”曹操缓缓开口,声音醇厚,在堂内徐徐回荡,“南边的消息,想必你们都已经看过了。”
“刘铮好大的胃口,不仅兵不血刃地拿下了江东,还将刘备那头不甘蛰伏的猛虎,送进了十万大山之中。如今的他,风头正盛,隐隐有席卷天下之势。”
堂下分列两旁的文武群臣皆默然不语,静静等待着丞相的下文。
曹操将手中的竹简轻轻搁在案几上,嘴角微微上扬,划出一个睿智的弧度:“世间万物,皆有其理。最耀眼的胜利背后,往往藏着最致命的空虚。”
“这就好比一条巨蟒,当它刚刚吞下一头体型庞大的猎物时,虽然看似威风凛凛,但为了消化腹中的食物,它的身躯会变得无比迟缓,这也是它最脆弱、最容易被一击毙命的时刻。”
坐在文官首位的荀彧微微颔首,那张清癯儒雅的脸上露出一抹了然的微笑:“丞相所言极是。刘铮吞并江东,看似版图大增,实则背上了沉重的包袱。”
“江东世家盘根错节,新政推行必然遭遇层层阻力;加上战后安抚流民、恢复农桑、整编水师,每一桩每一件,都需要耗费海量的钱粮与精力。”
荀彧修长的手指在身前的几案上轻轻敲击,条分缕析地说道:“我军细作探明,为了稳住江东的局势,刘铮不仅从荆州调拨了大量物资,更是将徐州府库中的存粮源源不断地南运。”
“如今的刘铮,就像是一个双手捧满了奇珍异宝的商人,他的注意力全在怀里的财物上,后背必然门户大开。而这个门户,便是徐州。”
程昱从一旁迈步而出,顺着荀彧的话音继续往下剖析:“文若兄所言甚善。刘铮之所以能横行南方,仰仗的便是那支能在水上喷云吐雾的钢铁战舰。有长江天险在,我军确实难以南下樱其锋芒。”
程昱的眼神中闪烁着老辣的光芒,他转身指向悬挂在堂侧的巨大舆图:“但这世上的兵法,讲究的是扬长避短。刘铮的水军天下无敌,可徐州是什么地方?”
“那是一马平川的广袤平原!钢铁战舰再坚固,也开不到陆地上来。在徐州的平原上,水军毫无用武之地。这,便是天赐的良机。”
曹操听着两位心腹谋臣的分析,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走到那幅舆图前,目光牢牢锁定在徐州的位置上。
“打仗,打的不仅仅是城池得失,更是钱粮辎重。”曹操的语气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刘铮用徐州的粮草去收买江东的人心,那徐州本地的防御必然极度空虚。”
“孤此次不仅要试探他陆战的底细,更要一举夺回徐州。只要徐州在手,我军便能以之为跳板,随时南下威逼江东,让他首尾不能相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