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这支在绝境中一点点重塑出来的奇兵,刘备的眼眶渐渐温热。
他颠沛流离了半生,曾经拥有过徐州的繁华,也见识过曹操虎豹骑的威风。
他曾无数次想要复制那些中原强军的模样,却总是在追赶的路上被撞得头破血流。
直到今天,他终于拥有了一支完完全全属于自己、属于这片土地的独特武装。
“主公。”诸葛亮站在一旁,手中的羽扇停止了摇动。
他看着下方那片白羽,语气中透着前所未有的断然与自信:“此军虽不善平原列阵,无法在开阔地带阻挡重骑兵的冲锋。但天地广阔,南方何止是平原?”
“在这南方的十万大山与复杂交错的水网密林之中,他们便是能越过一切防线、直接刺穿敌人心脏的绝世毒刃!刘铮的钢铁机械再强,也开不进这崎岖的山野;他的弩阵再密,也射不中没有影子的幽灵。”
刘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眼底的泪光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如渊的沉稳。
“孔明,我们就在这里,安静地等。”刘备的视线越过山谷,望向遥远的北方,“等一个天下生变的时机。”
刘备在南中的隐忍中,完成了他军事力量最初的蜕变,如同一条蛰伏在深渊中的毒龙,静静地等待着破渊而出的那一刻。
而此时此刻,远在千里之外的北方,曾经将刘备撵得如丧家之犬的曹操,却并未享受到平定中原的安逸。
相反,这位不可一世的乱世枭雄,正深陷于无尽的冰窟之中。
那场由刘铮在成都谈笑间掀起的、杀人不见血的羊吃人经济风暴,在经历了几个月的暗中发酵与蔓延后,终于在这个凛冽的寒冬,迎来了最惨烈的大爆发。
许昌的冬雪比往年下得更早,也更大。
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下,将天地间的一切都粉饰得洁白无瑕。
但在那层洁白之下,却掩盖着一幅幅宛如人间炼狱般的画卷。
官道两旁,原本应该是种满冬小麦的良田,如今却被粗暴地圈上了高高的木栅栏。
栅栏里,成群结队、毛色厚实的绵羊在雪地里悠闲地啃食着干草。
它们长得肥硕圆润,身上承载着世家大族换取南方奢侈品的无限期望。
而在栅栏的外面,那些失去土地、被强行驱赶出家园的佃农们,正衣衫褴褛地在风雪中艰难跋涉。
他们没有南方的廉价棉布御寒,也没有果腹的存粮。
母亲怀里的婴儿连哭声都已经微弱,老人走着走着,便僵硬地倒在雪堆里,再也没有爬起来。
风雪中,流民的队伍越来越庞大,他们犹如一片失去根基的灰色浪潮,带着极度的饥饿与绝望,盲目地向着城池的方向涌去。
在那连天的风雪深处,仇恨的火种正在冻僵的血肉中悄然滋生。
那些原本老实巴交的农夫,看着栅栏里吃得比人还好的羊群,眼中渐渐褪去了懦弱,燃起了一种为了生存而不顾一切的疯狂。
这片被羊群啃食殆尽的大地,即将迎来比刘铮的钢铁战舰还要可怕的反噬。
建安年间的这场初冬大雪,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来得更加凛冽。
鹅毛般的雪片纷纷扬扬地洒落在中原广袤的大地上,将山川河流、村落古道尽数掩盖在一片纯白之中。
然而,这看似洁净无瑕的白雪之下,却掩藏着一幅令人不忍卒睹的凄惨画卷。
官道两旁,原本应该是连绵不绝的越冬麦田。
往年这个时候,麦苗虽小,却也能在这片土地上扎下希望的根须。
但如今,那些肥沃的农田已经被一排排粗壮的木栅栏强行圈割。
栅栏之内,成百上千只毛色厚实的绵羊正聚集在一起。
它们圆润肥硕,悠闲地在雪地里刨食着主家提前储备好的干草与豆料,偶尔发出几声满足的咩叫。
而在栅栏之外,仅仅一木之隔的官道上,却是一条由绝望与死亡铺就的漫漫长路。
成群结队失去土地的佃农,正拖家带口地在及膝深的积雪中艰难跋涉。
他们身上只披着单薄破旧的麻衣,甚至连一双完好的草鞋都没有,双脚早已被冻得发紫溃烂。
寒风如刀,每一次刮过,都能从这支灰暗的队伍里带走几条微弱的生命。
路边不时可见僵硬倒下的老者与孩童,风雪很快就会在他们身上覆盖起一层薄薄的坟茔。
活着的人连哭泣的力气都已丧失,只能麻木地向前挪动,去寻找那一丝根本不存在的生机。
就在这时,一辆满载着精饲料的世家马车从后方缓缓驶来,车轮碾在结冰的辙沟上,猛然一个颠簸,车厢后方的一个麻袋被划破了一道口子,半袋子用来喂羊的黄豆混着些许麦麸,哗啦啦地倾洒在雪地里。
赶车的家丁咒骂了一句,见散落的不多,天寒地冻的也懒得下车捡拾,便扬起鞭子催马继续前行。
马车刚一走远,原本死气沉沉的流民队伍中,突然爆发出了一阵令人心悸的骚动。
没有人呼喊,也没有人咆哮。
几百名饿得眼冒绿光的流民,犹如嗅到血腥味的狼群,疯狂地扑向那片散落着黄豆的雪地。
在绝对的饥饿面前,人性中所有的温良恭俭让都被剥离得干干净净。
尊严,永远是严冬里最先冻死的东西。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丈被身后的壮汉重重推倒,他顾不得摔破的额头,手脚并用地爬到雪坑边,用冻得龟裂的双手死死护住那一小把混着冰渣的黄豆。
周围无数双脚在他背上踩踏,他却将身子蜷缩成一团,硬生生将那些沾着泥雪的豆子塞进怀里那个奄奄一息的孙子嘴中。
孩子无意识地咀嚼着,而老人的嘴角却溢出了鲜血,眼神逐渐涣散,最终无力地瘫倒在冰冷的雪地上,至死,他的双手依然维持着护卫的姿态。
这便是中原大地正在上演的真实写照,没有战火,没有硝烟,却比最惨烈的战争还要残酷百倍。
丞相府,书房内的银丝炭烧得正旺,散发着融融的暖意。
案几上的错金博山炉里飘出淡雅的沉香,将外界的严寒彻底隔绝。
曹操身披一件极为柔软保暖的棉袍,正手持一卷兵书,闭目沉思。
这件棉袍,是底下人通过黑市高价淘换来的南方物件,质地轻盈却异常御寒,连他这位大汉丞相穿过之后,都觉得往日的皮裘显得有些笨重了。
就在此时,书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校事府统领满宠,连通报都顾不上等待,直接推开房门快步走入。
夹杂着雪花的冷风瞬间涌入,让屋内的烛火剧烈摇曳起来。
这位执掌着曹操最高情报机构的冷酷统领,此刻却毫无平日的沉稳。
他满头大汗,呼吸急促,甚至连肩膀上残留的积雪都未及拍落。
“丞相!出大事了!”满宠快步走到案前,深深拜倒,双手呈上一厚沓各地汇拢上来的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