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之后,许昌城外的一处绝密演武场。
漫天飞雪中,一段一比一复刻的徐州战壕与铁丝网阵横亘在场地中央。
曹操披着大氅,立于高台之上,冷静地注视着下方的演练。
“出阵!”
伴随着沉闷的号角声,数百名新式重甲陷阵营的力士举着湿漉漉的巨大牛皮盾,迈着沉重而整齐的步伐向前推进。
高台上的弓弩手模拟敌军,射下密集的箭雨,甚至投掷下白色的粉末。
但那些箭矢大多被柔韧的湿牛皮卡住,粉末一接触湿润的盾面便结成泥块,丝毫未能阻挡陷阵营的步伐。
队伍稳稳地推进到铁丝网前,前排巨盾微微倾斜,露出底部的缝隙。
几把粗长的巨型铁剪探出,精准地咬住带刺的铁丝。
“合!”
两名力士同时压下长柄。
随着“嘎嘣”一声脆响,那让五万重骑兵折戟沉沙的铁丝,应声断裂。
缺口迅速扩大,后方的武刚车在力士们的推动下,隆隆驶过缺口,来到模拟的战壕边缘。
“倾!”
沉重的武刚车被合力推下,几辆车连同满满的泥沙填入壕沟,一条结实的宽阔通道瞬间成型。
高台之上,曹操那紧绷了多日的面容,终于舒展开来,眼中爆发出极度明亮的光彩。
“妙极!”曹操击掌赞叹,笑声中透着枭雄的豪迈,“天下万物,相生相克。刘铮以奇阵欺我,孤便以力破巧!”
他转身,看向身侧早已等候多时的两员大将。
一位是面容坚毅、以防守和统帅重步兵闻名天下的曹仁,曹子孝。
另一位是身形精悍、每战必先登陷阵的骁将乐进,乐文谦。
“子孝,文谦。”曹操的声音透着决胜千里的从容。
“末将在!”二人齐齐抱拳。
“这支新式重甲陷阵营,孤便全权交托于你二人。”
曹操走上前,拍了拍两人的肩膀,目光投向遥远的南方,“即刻整军,秘密南下,直抵江淮边界。”
“待时机一到,孤要你们用这把巨剪,给刘铮的那道防线,来一次彻底的开颅剔骨
初冬的寒意顺着蜀道一路向南,虽然到了成都平原时已经削弱了许多,但清晨的风依然带着几分料峭。
成都,格物院核心议事堂。
屋内的炭火烧得温和,空气中带着淡淡的茶香。
几位荆益阵营的核心文武围坐在一张宽大的长桌旁,传阅着刚刚由黑兵卫从北方飞鸽传书送回来的绝密情报。
法正放下手中的情报,眉头微微聚拢,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曹孟德果然不是泛泛之辈。”
“徐州一战,他虽折了些人马,却迅速看穿了我们战壕与铁丝网的原理。如今他在许昌城外秘密训练的那支重甲陷阵营,可谓是针对性极强。”
“双层重甲防流矢,湿牛皮巨盾挡连弩和生石灰,长柄铁剪破铁丝网,最后再用填满泥沙的武刚车填平战壕。”庞统接过话头,小眼睛里闪过一丝赞叹。
“这套破解之法虽然笨重且耗费巨大,但在平原推进时,却如同一头披着铁甲的缓慢巨犀,步步为营,极难阻挡。”
甘宁是个直性子,听到这里,不由得撇了撇嘴。
他站起身来,看着坐在主位上的刘铮,大声提议道:“主公,曹操既然弄出这么个铁罐头阵,咱们常规的连弩肯定射不透那湿牛皮和双层甲。”
“俺听工坊里的人私下说,格物院最近弄出了一种会冒火星子的黑色粉末,装在铁罐子里点燃后能发出天崩地裂的巨响。”
“咱们何不搞点那种会爆炸的法宝出来?只要往他们那推车里扔上几百个,保管把这群重甲兵炸成漫天飞灰,一劳永逸!”
在甘宁看来,自家主公既然能造出不用风帆的铁船,弄点天雷地火之类的东西自然也不在话下。
在场的几位将领也纷纷点头,眼中露出期盼的神色。
然而,刘铮却轻轻摇了摇头,端起茶盏润了润嗓子,一盆冷水直接浇灭了武将们的幻想。
“兴霸,战争不是话本小说,打仗更不是靠一两个不稳定的奇技淫巧就能一劳永逸的。”
刘铮放下茶盏,神色极度清醒且务实。
确实,他搞出了黑火药,但是研究数年,仅限于助燃。
由于目前的工业水平受限,距离真正的爆炸,还差得远。
偶尔成功,他也先隐藏起来,以备不时之需,只不过,数量稀少不说,效果也不甚明显。
刘铮站起身,走到众将面前,耐心地解释道:“你说的那个黑色粉末,确实存在。但以我们当下的提纯工艺,硫磺的纯度不够,硝石的配比也难以做到绝对均匀。这就导致那东西极不稳定。”
他看向甘宁,语气中透着不容反驳的严谨:“这种半成品若是强行上马,最大的可能不是炸死敌人,而是在运输的颠簸中,或者在库房受潮发热时,先把我们自己的后勤营给送上天。”
“更何况,这东西目前的产量少得可怜,根本无法做到大规模量产。”
刘铮环视着在场的众人,分享着他对于工业与战争的深刻理解:
“世间万事,最忌好高骛远,兵器之利,不在于它偶尔能发挥出多大的神威,而在于它是否稳定、可靠。”
“真正的底气,是那些无论在雨雪泥泞中,还是在风沙漫天时,都能随时拔出来杀敌,并且能够通过工坊无限量复制暴兵的常规武器。”
听完这番话,甘宁恍然地抓了抓后脑勺,法正和庞统也深以为然地颔首。
战略的稳固,确实只能建立在可靠的基础之上。
“那主公,面对曹军这来势汹汹的重甲陷阵营,我们当如何应对?”赵云出声询问。
刘铮微微一笑,眼神中透出一股源自工业文明的深沉自信:“既然曹孟德想和我们拼冷兵器的厚度,那我们就把冷兵器推向工业化的极致,诸位,随我来。”
一行人离开议事堂,跟随着刘铮来到了格物院深处的水力锻造车间。
刚一踏入车间,一股炽热的气浪便扑面而来。
耳畔充斥着锦江支流冲刷巨大水轮的轰鸣声,以及重型机械起落时的节奏感。
刘铮领着众人走到一块巨大的黑板前,拿起粉笔,在上面迅速勾勒出三张图纸。
画出的物件线条硬朗,虽然古代的将领们一时看不太懂具体的构造,但那图纸上透出的实用与杀气,却让他们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这是我们为曹军重甲准备的三件修罗兵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