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铮用粉笔点着第一张图纸,那是一个呈现出人体胸腹轮廓的弧形金属板。
“第一件,半身冲压板甲。传统的扎甲和鱼鳞甲,需要匠人将数百片小铁片打孔、穿线、编织,耗时耗力,一套上好的甲胄往往需要数月才能制成。”
刘铮指着不远处正在轰鸣的水力锻床,“但我们现在抛弃那种落后的编织法,利用水轮带动的万钧重锤,直接将烧红的高碳钢板,在特制的模具上一次性冲压成型!”
“这种板甲只护住胸腹等致命要害,背部用皮带固定。它的防御力远超拼接的扎甲,不仅能弹开刀剑的劈砍,甚至连重型钝器的砸击也能卸去大半力道。”
“最关键的是,只要模具不坏,水轮不停,我们一天就能敲出成百上千套!”
将领们看着那冲压的图纸,想象着一天装备一个营的恐怖速度,无不心神震动。
“第二件。”刘铮的粉笔移向中间那张图,画着一把长柄双刃的奇异长刀,刀身宽阔,显得极具分量。
“此乃流水线陌刀,全长一丈,刀刃长达三尺,双面开锋,重达三十斤。这不是用来单手挥舞的兵器,而是需要双手紧握,依靠腰腹与全身的力气向前劈砍。”刘铮的声音中多了一丝肃杀。
“当士兵们身披板甲,站成一排如墙推进时,手中这三十斤的陌刀如林般挥下,管他什么双层重甲,管他什么湿牛皮巨盾,一刀下去,人马俱碎!”
“这是最纯粹的步兵反装甲利器,专门用来撕裂敌人的重装防线。”
众人顺着刘铮的话语,脑海中浮现出那一刀劈下时的惨烈景象,不禁感到后背微微发凉。
“最后一件。”刘铮指向第三张图。
那是一个带着短木柄的铁铲,铲头不仅可以用来挖掘,一侧开了极其锋利的刃,另一侧还带着锯齿。
“多功能短柄工兵铲,曹军不是想填平战壕吗?一旦他们越过铁丝网,战斗必然会演变成在狭窄沟壑内的贴身肉搏。”
“长枪在壕沟里施展不开,短刀又缺乏杀伤力。这把工兵铲,既能铲土修补掩体,到了近战时,它就是一把短柄的宽刃斧。”
“在空间受限的地方劈砍脖颈和关节,没有任何兵器比它更顺手。”
三件兵器介绍完毕,车间内的水力锻床恰好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在为这即将降临世间的修罗之器欢呼。
将这三种武器结合在一起,简直就是一套专为绞肉机式战场量身定制的无情收割系统。
刘铮转过身,看着在场的武将,果断地下达了军令:“传令工坊,即刻歇下所有其他繁杂物事,所有水力锻床全速运转!我给你们半月时间。”
他目光炯炯,声若洪钟:“从全军中挑选出三千名身高八尺、臂力过人的壮士。这半个月里,哪怕是用肉山堆,也要让他们天天吃饱喝足,把力气给我养到极致!”
“半月之后,我要看到三千名身披冲压板甲、手持三十斤陌刀的重步兵阵列。大汉第一支重装陌刀阵,将由此诞生!”
众将闻言,皆是热血沸腾,谁都想亲自统领这支注定要在战场上掀起腥风血雨的恐怖力量。
然而,刘铮的目光却越过了跃跃欲试的甘宁与赵云,最终落在了站在边缘、向来沉稳内敛的一名将领身上。
“张郃。”
张郃闻声出列,身姿笔挺,抱拳应答:“末将在!”
“你心思细腻,最擅长利用地形排兵布阵,且防守之道在军中首屈一指。”刘铮走上前,拍了拍张郃坚实的肩膀,将这份沉甸甸的信任交托于他。
“陌刀阵如墙推进,最忌阵型散乱与贪功冒进。只有你能压得住这股极致的杀伐之气,将其转化为一道不可逾越的钢铁绞肉机。”
“这三千修罗之军,由你统领。半月之后,即刻启程前往江淮防线。曹仁若是敢带着他的陷阵营踏过界碑,你便用手中的陌刀,教教他什么才是真正的重装粉碎!”
张郃眼中爆发出沉稳而冷冽的战意,单膝点地,声音掷地有声:“末将领命!刀阵所在,定让曹军寸步难行!”
寒冬的江淮防线,朔风裹挟着水乡特有的湿冷水汽,吹在人脸上,犹如细密的刀片轻轻刮过。
历经半个月的急行军,张郃率领着三千名刚刚成型的重装陌刀军,终于抵达了这片即将决定天下走势的广袤平原。
这三千壮士,皆是精挑细选的八尺男儿。
他们身上穿着格物院最新冲压出炉的半身板甲,手中倒提着重达三十斤的流水线陌刀,步伐虽然因为长途跋涉而略显沉重,但每一步落下,都带着金石交击的铿锵之音,整齐划一的阵列中透着不容忽视的威压。
张郃一到任,甚至没有顾得上去中军大帐卸下满身的风尘,便立刻带着几名随行校尉,登上了防线最前沿的高地。
他的目光顺着前方已经铺设好的铁丝网和战壕一路看去,作为曾经在曹操麾下效力多年的名将,张郃太了解这位旧主的行事作风了,他更清楚此次挂帅南下的曹仁与乐进,有着何等坚韧与暴烈的领兵手段。
“这战壕,挖得太直了。”张郃指着下方一字排开的深沟,转头对原有的守军将领说道。
守军将领有些不解:“张将军,这战壕深达两米,前面还有铁丝网阻挡,曹军的骑兵根本跃不过来,直一些又有何妨?”
张郃微微摇头,眼神中透着洞悉敌方战术的清醒:“曹孟德若要破阵,必不会再用骑兵。”
“他定会派出重甲步兵,推着填满泥沙的辎重车来填埋壕沟。战壕若是一条直线,敌军填平一处,便能长驱直入。”
“从即刻起,下令全军,将战壕加深三尺,并向两侧挖掘错综复杂的折线沟壑!”
他拔出腰间长剑,在地上迅速画出几个犹如迷宫般的折角图形:“在折线处布下更多铁丝网的缠绕点。”
“如此一来,即便敌军填平了正面,他们的推车在这些折角处也无法轻易转向,铁丝的阻滞作用将被放大到极致。”
“记住,最好的防守,是让敌人在每前进一步时,都要付出成倍的时间与气力。”
原有的守军虽然听命行事,但私下里,不少人对这支新来的队伍颇有微词。
在他们看来,荆州军之所以能在徐州大败曹军,靠的是犀利的脚踏连弩和漫天的箭雨。
而这群新来的汉子,身上穿着奇怪的半截铁壳子,连个盾牌都没有,手里拿的长刀更是笨重得像个铁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