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铁柱子怕是连挥都挥不起来,真到了战场上,能比连弩好用?”士兵们在私下里悄悄议论。
张郃听闻了这些议论,并未发怒。
世间的偏见,永远无法用苍白的言语去打破,唯有绝对的实力,才能让人心生敬畏。
次日清晨,张郃直接在营地中央的开阔地上,组织了一场近乎残酷的实战演练。
他命人将数十根粗壮的圆木深深钉入地下,圆木外层包裹着厚厚的生牛皮,甚至还绑上了缴获来的旧式铁甲,以此来模拟曹军的重甲步兵。
“陌刀阵,列队!”张郃一声令下。
三千陌刀军迅速集结,排成三排密集的横阵。
没有呼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铠甲相触的微响。
“进!”
随着张郃令旗挥动,第一排壮士双手紧握长达一丈的陌刀,迈着稳健的步伐齐齐向前。
当他们靠近那些裹着铁甲的圆木时,张郃高呼:“斩!”
一千把重达三十斤的双刃巨刃,在腰腹力量的带动下,犹如一道道银色的闪电,在半空中划过完美的半圆,带着令人窒息的风压,自上而下轰然劈落。
“咔嚓!砰!”
巨响声中,那些被视为坚不可摧的铁甲圆木,竟然被这股恐怖的重力直接劈成了两半!
切口平滑,铁甲断裂,木屑四下飞溅。
紧接着,第二排上前,再次挥刀;第三排跟进,如墙推进。
整个阵列就像是一台没有感情的钢铁绞肉机,所过之处,圆木尽数化为碎片。
那种将暴力美学推向极致的破坏力,让围观的守军们看得目瞪口呆,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张郃转过身,看着那些鸦雀无声的守军,平缓地开口:“诸位,花哨的招式或许能赢得喝彩,但真正能决定生死的,是力量与纪律的结合。战场之上,没有捷径可走。”
从这一刻起,全军上下对这支陌刀军再无半分质疑,唯有深深的敬服。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
战争的走向,往往会被一些不可控的自然因素强行更改。
就在张郃布防完毕的第三天,江淮边界的天气骤然生变。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天空中并没有飘下雪花,而是下起了一场极其罕见的冻雨夹雪。
冰冷的雨水降落在地面、营帐和兵器上,瞬间结成一层坚硬的透明冰壳。
气温骤降,大地虽然被冻住了一层,但经过几日的踩踏,战壕里和营地中的泥土变成了及膝深的冰冷烂泥。
当这极寒的天气降临时,后勤营的士兵们立刻展现出了极高的战术素养。
面对突如其来的冻雨,所有人自发地行动起来。
“快!干柴和木炭全都搬进防潮帐篷里,千万别让冰雨浇了!”
“午餐肉的铁皮罐头全都码放整齐,用油布盖严实,这可是咱们兄弟御寒的根本!”
……
士兵们在及膝的烂泥中艰难跋涉,双手被冻得通红发紫,但没有一个人抱怨,也没有人为了抢夺物资而发生推搡。
他们有条不紊地将一箱箱口粮和燃料转移到安全地带,有人脚下一滑险些摔倒,旁边的同袍立刻伸出有力的臂膀将他稳稳扶住,顺手接过他肩上的重物。
这种在恶劣环境下展现出的秩序与互助,正是这支军队不可战胜的底色。
但真正的危机并不在后勤,而在于武器。
“将军,出事了!”一名校尉满脸焦急地跑来汇报,“冻雨结冰,咱们的脚踏连弩机括全被冻住了,踏板僵硬,根本无法上弦!而且外面太冷,火油变得粘稠,连点都点不燃!”
张郃披着一件防水的蓑衣,快步走到前沿阵地。
他伸手摸了摸一台连弩,上面已经挂满了一寸长的冰棱,原本顺滑的机括此刻被冻得死死的,任凭士兵如何用力踩踏,都纹丝不动。
最引以为傲的远程压制火力,在这场罕见的冻雨面前,大打折扣,几乎陷入瘫痪。
周围的将官们面露忧色,失去了连弩和火油的掩护,他们面对的将是曹军那未知的破阵手段。
张郃立于风雪与冻雨交织的旷野之中,任凭冰冷的雨滴打在脸颊上。
他不仅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惊慌,那一双沉稳的眼眸中,反而爆射出如电般的精光。
“不要去抱怨天气的无常。”张郃的声音在风雨中显得异常清晰坚定,“人生在世,真正的坚韧,不是祈求上苍永远风调雨顺,而是能在满地烂泥中依然站稳脚跟。”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的将士,嘴角浮现出一抹自信的笑意:“曹孟德用兵如神,他绝不会放过我们连弩失效的这个天赐良机。”
“老天爷收走了我们的暗箭,却给了我们一个最公平的角斗场。”
“传令全军,收起连弩!所有人立刻回营,就着热姜汤,把午餐肉和热饭给我吃饱喝足!把工兵铲磨利,把陌刀擦净!”
张郃拔出腰间长剑,遥指北方的风雪深处:“今夜,准备迎接近身肉搏!”
……
就在当天深夜,冻雨依旧在淅淅沥沥地下着,天地间仿佛拉起了一道厚厚的珠帘,能见度已经不足十步。
在距离荆州防线数里之外的曹军营地,营门在黑暗中悄然大开。
没有火把,没有战鼓。
骁将乐进身披重甲,走在队伍的最前方。
在他身后,是曹操耗费无数心血打造的新式重甲陷阵营。
这些身形魁梧的力士,手中举着那覆盖了浸水生牛皮的超大巨盾。
在这冻雨之夜,湿牛皮不仅没有结冰变脆,反而因为水分的半凝固状态,变得更加坚韧厚实,成了天然的防具。
队伍的后方,士兵们吃力地推着装满泥沙和碎石的武刚车,车轮上包裹了厚厚的麻布,在泥泞的雪地里前行,发出的声音被冻雨的淅沥声完美掩盖。
他们就像是一群无声的黑色土拨鼠,在极寒与黑暗的掩护下,向着张郃那错综复杂的防线,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所谓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
然而在真实的战场上,老天爷若执意要偏袒某一方,那看似完美无缺的地利与人和,也要在天威面前大打折扣。
这场冻雨,恰恰成了曹军最好的掩护。
夜幕深沉,能见度已经不足十步。
在这片被风雪和黑暗交织的旷野上,曹军的骁将乐进正率领着新编的重甲陷阵营,犹如一群在黑夜中潜行的工蚁,悄然无声地向着荆州军的阵地逼近。
乐进身披厚重的双层手工扎甲,脚步虽然因为烂泥的阻碍而显得沉重,但每一步都迈得极稳。
他没有举火把,也没有让士兵发出任何无意义的声响。
数千名身形魁梧的力士紧紧跟随着他,他们手中那面覆盖着浸水生牛皮的超大巨盾,此刻在冻雨的洗礼下,表面已经结出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距离荆州军的第一道鬼见愁铁丝网阵,已经不足五十步。
就在这时,黑暗中传来“嘎吱”一声极细微的踩踏声,是曹军前锋的战靴陷入泥潭时拔出的声响。
这声音虽然轻微,却未能逃过荆州军暗哨的耳朵。
张郃治军严谨,即便是在这等恶劣的天气下,前沿阵地的探子依然保持着极高的警惕。
“敌袭!正前方,放箭!”
战壕内,一声短促而有力的预警骤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