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超指着城外的防线，开始比划：“曹操的骑兵冲到铁丝网前面，肯定要减速。”
“减速就得挤在一起，挤在一起就成了靶子，我们的连弩手躲在碉堡里，可以从侧面射他们。”
“等他们好不容易剪开铁丝网、填平战壕，人已经折了不少，马也跑不起来了。”
他的手指向防线后方的一片开阔地：“这时候，我们的骑兵从侧翼冲出去。”
“曹操的兵被工事卡住了，转不了身，跑不起来，我们的人从旁边切进去，那就是一刀一个。”
法正听完，想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这个打法可行，但有一个前提，骑兵出击的时机要准。”
“早了，曹军还没被工事困住；晚了，他们可能已经退回去了。”
“所以我需要一个在城头观阵的人。”马超看着法正，“先生的眼睛比我好使，这个活，非你莫属。”
法正笑了笑：“将军抬举了。”
两人在城头聊了很久，把战术的细节一点点敲定。
什么时候放箭，什么时候出击，骑兵从哪个方向切进去，切进去之后往哪边打，打完之后怎么撤回来……
每一个环节都反复推演了好几遍。
法正说，打仗这种事，不怕想得多，就怕想得少。
想得越多，到了战场上心里就越有底。
入夜后，工地上的活暂时停了。
民夫们回营吃饭休息，工兵队的人在检查物资的消耗情况。
城外的平原上安静了下来，只有风偶尔吹过铁丝网发出的细微嗡鸣声。
马超没有回城，他站在城头，看着城外那片在月光下泛着银灰色光泽的工事群，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慨。
这些东西，水泥、铁丝网、战壕，都是刘铮的人带来的。
如果没有这些，他现在大概正跟父亲商量着怎么在平原上跟曹操的八万铁骑硬拼，然后看着西凉的子弟一批一批地倒在血泊里。
法正站在他身边，安静地看着远方。
“先生。”马超忽然又为了那个问题，“我还是没搞明白，你说刘铮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法正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一笑。
两人在城头站了很久，直到月亮升到了头顶。
而此刻，在武威城西的一处宅院里，韩遂独自坐在自己的书房中。
他面前的书案上摊着一封密信，信纸是上好的蜀笺，薄如蝉翼，手感细腻。
信上的字迹工整而老练，措辞客气但不失威严。
信的末尾，盖着一方朱红色的印章，那是曹操的魏王府印。
韩遂盯着那方印章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将信折好，塞进袖中。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涌进来，带着祁连山上雪水的清冽气息。
他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沉默了很久。
月光照在他脸上，让那张原本就有些阴沉的面容显得更加难以捉摸。
远处的城墙上，灯火还在亮着。
马超和法正的身影在月光下被拉得很长，像是两根钉在城头的钉子，一动不动。
韩遂收回目光，将窗户关上。
书房里又暗了下来，只剩下案上一盏孤灯，在夜风中微微摇晃。
许昌的这个春天，来得比往年早一些。
城外的柳树已经抽出了新芽，嫩绿色的枝条在风中轻轻摆动。
魏王府的书房里，曹操站在窗前，手里捏着一份刚从武威送回来的密报。
信使是连夜赶回来的，马跑死了两匹，人进门的时候几乎站不稳。
密报上的内容很简单，马腾拒绝了圣旨，将天子的使者赶送出境。
至于那道加盖了玉玺的诏书，据说被扔进了火盆，烧成了一团灰烬。
曹操看完密报，没有发怒，反而笑了。
那笑容很淡，嘴角只是微微翘起，但眼底有一种很确定的东西在闪光。
他将密报折好，放在案几上，转过身看着坐在对面的荀彧和程昱。
“马腾果然没有来。”曹操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早就知道结果的事。
荀彧微微皱眉：“魏王，马腾抗旨不遵，这……”
“这是好事。”曹操打断了他，拿起案上的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他若真来了，孤还得想办法安置他，还得派人去西凉接管他的军队，名不正言不顺，底下人未必服气。”
“他不来，正好给了孤出兵的口实，抗旨不遵，便是反贼，讨伐反贼，天经地义。”
程昱在一旁点了点头，嘴角也浮起一丝笑意：“魏王说得是，马腾这一拒，反倒省了我们许多手脚。”
曹操放下茶盏，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幅大汉舆图前。
他的目光落在西凉的位置上，手指轻轻点了一下武威，然后顺着河西古道一路向西，划过张掖、酒泉、敦煌，一直延伸到那片模糊的西域。
“传令。”曹操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三日后，大军西进。”
命令下达的当天，许昌城外的大营就忙碌了起来。
八万大军，说起来只是一个数字，真正摆开来的时候，那种铺天盖地的气势是任何言语都无法描述的。
营帐连绵数十里，炊烟升起来的时候像是一片灰色的云。
马匹的嘶鸣声、铁甲的碰撞声、士兵们搬运物资的吆喝声，从早到晚没有停过。
曹操将大军分成了四个部分。
于禁为左先锋，率两万人马从陇西方向推进，沿途占据要害关隘，防止西凉军从侧翼骚扰。
夏侯渊为右先锋，也是两万人，走河西古道的南线，与于禁互为犄角。
中军四万人，由曹操亲自统领，夏侯惇和许褚护卫左右。
荀彧留在后方统筹粮草，程昱随军参赞军务。
这个部署是曹操反复推敲过的，河西古道地形复杂，有些路段狭窄得只能容两匹马并行，大军无法全线展开，必须分成几路，互相照应。
于禁稳重，适合打头阵；夏侯渊经验老道，适合应对突发情况；夏侯惇勇猛，许褚悍勇，两人护卫中军，足以应付任何意外。
出发那天，许昌城外的官道上尘土飞扬。
士兵们列成纵队，沿着官道向西行进。
走在最前面的是于禁的先锋部队，清一色的轻骑兵，每人双马，速度快，机动性强。
他们的任务不是打仗，是探路。
摸清沿途的地形、水源、敌情，为大部队开道。
后面是夏侯渊的右翼部队，走的是一条稍远的路线，但地势更平坦，适合辎重车通行。
中军走在最后面，四万人加上大量的辎重粮草，队伍拉得很长，前后绵延了十几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