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骑在马上,披着一件轻便的披风,没有穿那身沉重的铠甲。
他的马是一匹枣红色的西凉马,是几年前从马腾那里买来的,骨架大,耐力好,跑起来很稳。
许褚骑马跟在曹操身后半步的位置,手里没有拿兵器,但腰间挂着那柄著名的长刀。
他的眼睛不停地扫视着四周,像是在寻找什么可能存在的危险,即使这里是曹军的地盘,连个敌人的影子都看不到。
大军走了七天,才到了安定郡。
安定是河西古道上的一处重要据点,位于陇山脚下,扼守着通往西凉的要道。
这里有水源,有草场,还有一座不大不小的城池,足以容纳八万大军休整。
曹操下令在此休整三日。
三天的休整,不是让士兵们闲着,而是为了接下来的硬仗做准备。
军需官忙着清点粮草,兽医在检查每一匹战马的马蹄和口舌,铁匠们叮叮当当地修补着破损的兵器和甲胄。
各营的将领们也没闲着,每天带着士兵在校场上操练阵型,保持状态。
第三天,曹操召集诸将议事。
议事的地方设在安定城内的县衙大堂。
大堂不大,挤进几十个将领之后显得有些逼仄。
但没有人抱怨,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的这场仗,关系到每个人的前程和性命。
舆图挂在正堂的墙壁上,用炭笔标注着西凉各处的关隘、城池和兵力部署。
这些情报是程昱花了几个月时间搜集来的,有些来自斥候的侦察,有些来自商人带回来的消息,还有一些来自某些不便明说的渠道。
曹操站在舆图前,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木棍,指着武威的位置。
“马腾拒绝了朝廷的旨意,据城自守。”曹操的声音在大堂里回荡,不紧不慢,“他在城外筑了工事,据说用的就是刘铮在徐州用过的那一套。”
“也就是铁丝网、战壕、水泥墙这些东西,我相信,在座的诸位应该不陌生。”
此话一出,堂下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徐州那一仗,在场的人多少都听说过。
五万虎豹骑被几千步兵挡在防线前面,死伤近万,连敌人的衣角都没摸着。
那种憋屈和无力,光是听描述就让人觉得不舒服。
曹操等议论声平息了,才继续说:“但孤在徐州吃过一次亏,不会再吃第二次。”
他将木棍放下,转过身看着众将,程昱从旁边走出来,接过话头。
“诸位将军,武威城防坚固,城外又有那些工事,强攻不是上策。”程昱的语气很冷静,“马腾在武威经营多年,城中的粮草储备足够他支撑数月。我们若是在城下硬拼,就算攻下来,损失也不会小。”
于禁皱着眉头问:“那依先生之见,该如何?”
程昱走到舆图前,手指在武威周围画了一个大圈:“围而不攻。”
“以主力困住武威,另派骑兵扫荡张掖、酒泉、敦煌等郡县,还有那些散落在各处的牧场和屯田。”
“这些地方兵力空虚,守备薄弱,我们的骑兵可以快速拿下。”
他的手指回到武威的位置:“等外围全部扫清,武威就成了一座孤城。”
“没有援军,没有补给,城里的粮食吃一天少一天,等到他们粮尽援绝,不用我们打,城门自己就会开。”
堂下的将领们交头接耳了一阵,不少人点头表示赞同。
这个打法确实稳妥,不跟马腾硬碰硬,而是用时间和围困来消耗他。
曹操听完程昱的分析,没有立刻表态。
他沉默了一会儿,目光从舆图上移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仲德的计策,诸将以为如何?”他问。
于禁第一个站出来:“末将附议。”
“武威城防坚固,又有刘铮的工事相助,强攻确实不智,不如先扫清外围,断其粮道,等其自溃。”
夏侯渊也跟着点头:“末将也赞成,凉州其他地方兵力分散,我军骑兵可以快速穿插,各个击破。”
“等武威变成孤城,马腾就算有通天的手段也施展不开。”
夏侯惇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向来不喜欢这种围而不打的打法,但徐州那一仗的教训太深刻了,他也说不出反对的话。
曹操见众将没有异议,便拍了板:“那就这么定了,于禁、夏侯渊,你们各率本部人马,分头扫荡凉州各郡县。”
“记住,打得下就打,打不下就退,不要恋战。我们的目的是断其粮道,不是攻城略地。”
于禁和夏侯渊齐声领命。
曹操又看向夏侯惇:“元让,你率中军主力,在武威城外扎营,围而不攻。多立营寨,深挖壕沟,防止马腾出城突袭。”
夏侯惇抱拳:“末将领命。”
军令一条条地传达下去,将领们陆续领命而去。
大堂里渐渐空了,只剩下曹操、程昱和几个随从。
曹操重新走到舆图前,看着那片被他用炭笔画满了箭头的西凉大地。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武威的位置上,停了很久。
“刘铮以为,派马超带几袋水泥回去,就能挡住孤。”曹操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他不知道,打仗这种事,靠的不是几道墙,是人心。”
程昱站在一旁,没有接话,他知道曹操说的人心是什么意思。
曹操转过身,走出大堂。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他抬手遮了遮,眯着眼睛看向西边的天际线。
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灰蒙蒙的天空和远处连绵的山脊。
“传令全军。”曹操的声音在安定城的街道上回荡,“明日清晨,拔营西进。”
当天夜里,安定城外的曹军大营灯火通明。
士兵们在收拾行装,检查兵器,将粮草装上辎重车。
马蹄声、车轮声、人声混在一起,在夜风中传出去很远。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八万大军就开拔了。
于禁的左翼部队最先出发,沿着陇山西麓向北推进。
他们的目标是张掖,那里有西凉最大的牧场,马腾的战马有一半以上是从那里来的。
拿下张掖,就等于砍掉了武威的一条腿。
夏侯渊的右翼部队紧随其后,走的是一条更靠南的路线,目标是酒泉和敦煌。
那条路远,但地势平坦,适合骑兵快速推进。
中军四万人走在最后面,速度不快,但气势惊人。
黑色的旗帜在晨风中飘扬,铁甲反射着初升的阳光,整支队伍像是一条黑色的长龙,蜿蜒在河西古道上,缓缓向西移动。
大地在震颤,不是地震,而是八万大军同时行进时,马蹄和脚步踩在地面上产生的共振。
远处的鸟群被惊飞,在天上盘旋了一圈又一圈,始终不敢落下来。
路边的野兔钻进了洞里,连头都不敢探出来。
曹操骑马走在队伍的中段,前后左右都是密密麻麻的士兵和战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