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在数千里之外的南中，哀牢山深处。
诸葛亮放下手中的情报，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那份情报是昨天夜里送到的，用的是蜀中旧族吴家的暗网渠道，从许昌到南中，辗转了七八天才送到他的手上。
情报上的字迹有些模糊，但内容很清楚，曹操八万大军已经西进，目标武威。
“曹操动了。”诸葛亮轻声说，像是在跟身边的空气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洞口，看着外面那片被晨雾笼罩的原始森林。
雾气很重，看不清太远的地方，但他知道，在这片雾气的后面，是南中的群山，是那些还在观望的部落，是他苦心经营了许久的那盘棋。
“好戏开场了。”他低声说。
洞外的雾气翻涌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诸葛亮站在那里，手里握着那把从不离身的羽扇，轻轻摇了摇。
扇面拂起的微风驱散了一小片雾气，露出远处一座山峰的轮廓，很快又被新的雾气填满。
他将羽扇收拢，转身走回了洞中。
案上的油灯还亮着，跳动的火苗在岩壁上投下他的影子，很长，很淡。
南中的春天，和别处不太一样。
成都的春天是湿润的，空气里都是花草的甜香；西凉的春天是干燥的，风吹过来带着沙土的气息。
而南中的春天，是闷热的。
即使太阳还没有完全升起来，雾气就已经从山谷里漫上来，裹着树叶腐烂的味道和某种说不清的潮湿，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诸葛亮站在洞口，看着那片雾气翻涌。
他的衣裳被露水打湿了半截，但他似乎并不在意，只是安静地等着什么。
洞内传来脚步声，刘备第一个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茶。
他将茶递给诸葛亮，自己也端了一碗，站在旁边慢慢地喝。
“军师，这么早叫我们来，是有事？”
诸葛亮接过茶，抿了一口，没有立刻回答。
他等了一会儿，直到关羽和张飞也从洞里走出来，才转过身，走回洞中。
议事的地方是一处天然的石室，空间不大，但足够容纳几个人坐下来。
石壁上插着几根松明，火光将四个人的影子投在凹凸不平的岩壁上，晃晃悠悠的。
中间是一张用木板拼成的简易桌子，上面铺着一张手绘的南中舆图，墨迹有些地方被湿气洇开了，但关键的标注还能看清。
诸葛亮将茶碗放在桌上，从袖中取出一份情报，展开，推到桌子中央。
“成都来的消息，马超已经带着两千精锐和格物院的工兵队到了武威，曹操的八万大军也动了，先锋已经到了河西古道。”他的声音不高，但在石室里听得很清楚，“刘铮的注意力，现在全在西边。”
刘备拿起那份情报，仔细看了一遍。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看完后，他将情报递给关羽，自己抬起头看着诸葛亮。
“军师的意思是……”
“刘铮把马超和精锐都派去西凉了。”诸葛亮的声音很平静，“西凉那边，至少两三个月内分不出胜负，这段时间，是我们的机会。”
张飞凑过来，从关羽手里抢过情报，粗粗扫了一眼，咧开嘴笑了：“军师是说，趁着刘铮顾不上咱们，干他一票？”
“三将军这话糙了些，但意思不错。”诸葛亮微微一笑，将舆图拉到自己面前，手指在南中周边几个偏远郡县的位置上点了几下。
“这些地方，兵力空虚，守备薄弱，朝廷的政令到了这里已经没什么力道了，咱们以汉室正统的名义去招揽，不难拿下。”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同时，蜀中旧族的暗网也要继续用，边角料、硝石、硫磺，这些东西越多越好。”
“咱们要壮大，就不能只靠地火熔炉那点产量。”
刘备听着，点了点头。
他明白诸葛亮的意思，趁刘铮西顾无暇，赶紧在南中这片土地上扎下更深的根。
等刘铮腾出手来的时候，他已经拔不掉了。
关羽一直没说话，站在桌子旁边，一手抚着长须，一手按在舆图上，目光在那几个被诸葛亮点过的地方来回移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了：“军师，让我带三千人出去。”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像是在说一件他已经想好了很久的事。
诸葛亮抬起头，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关羽的手在舆图上划过，停在一个标注着越嶲的地方：“这里，守军不到五百，城墙年久失修。”
“给我三千人，三天就能拿下。”他的手指又移了移，落在另一个位置上，“这里，朱提，守军多一些，但都是些没打过仗的新兵，十天之内，也能拿下。”
他收回手，看着诸葛亮：“半个月，两座县城，军师信不信？”
诸葛亮没有说信不信，只是轻轻摇着羽扇，像是在算一笔账。
扇子摇得很慢，每一下都带着一种从容的节奏。
张飞在一旁坐不住了，拍着桌子说：“二哥一个人去，那我呢？我也要带兵出去！三千人不够，给我五千，我保证拿下三座！”
诸葛亮看了张飞一眼，没有说话，但手里的羽扇摇得快了一些，那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刘备在旁边轻声说：“三弟，别急，听军师怎么说。”
张飞哼了一声，但没有再催。
诸葛亮将羽扇收拢，放在桌上，看着关羽和张飞，语气平和但很认真：“二将军要去，可以，三将军想去，也可以，但有一条，只打偏远小城，不碰大郡。”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在那些标注着大郡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圈：“成都、江州、巴郡这些地方，是刘铮的命脉，碰了就是捅马蜂窝，咱们现在还没到跟刘铮翻脸的时候。”
他的手指移回到那些偏远的小县城：“这些地方，丢了就丢了，刘铮不会为了它们大动干戈。咱们拿了，就是白拿。”
“等他在西凉打完仗，回头一看，南中已经换了一片天。到那时候，他想动咱们，就得掂量掂量了。”
关羽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军师说得在理，我只要偏远小城，不碰大郡。”
张飞也跟着点头，但嘴里嘟囔了一句：“小城就小城，总比窝在山里强。”
刘备瞪了他一眼，张飞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