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渊的两万骑兵,在当天下午就出发了。
他们没有带太多的辎重,每人双马,轻装简行。
夏侯渊骑在最前面,穿着一身黑色的铁甲,头盔上的红缨在风中飘扬。
他的马是一匹纯黑色的西凉马,骨架大,速度快,跑起来像一阵风。
队伍沿着河西走廊向西推进,速度快得惊人。
第一天,他们推进了一百二十里,沿途遇到了两座小城。
第一座城的守军看到漫山遍野的曹军骑兵,连城门都没来得及关,就被冲了进去。
第二座城抵抗了不到半个时辰,城墙被撞开了一个缺口,守军投降。
夏侯渊没有屠城,也没有抢掠。
他只需要两样东西,粮食和马料。
城里的粮仓被搬空,草料被装车运走,剩下的东西原封不动。
他对投降的守军说:“你们想回家的回家,想跟着我干的跟着我干,不拦你们。”
第三天,队伍到了张掖。
张掖是河西走廊上最大的城池,也是西凉最重要的牧场所在。
马腾的战马有一半以上是从这里来的,城外的草场一眼望不到边,成千上万匹骏马在围栏里奔跑。
守军有两千多人,城墙比沿途那些小城高得多,也厚得多。
夏侯渊没有急着攻城,而是先在城外扎营,派斥候摸清了城里的兵力部署和粮草储备。
然后他让人在城外喊话,说只要开城投降,所有人都可以活着离开;如果抵抗,城破之后一个不留。
守军将领犹豫了一天,第二天夜里开了城门。
夏侯渊进城的时候,天还没亮。
他骑着马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两侧的房屋门窗紧闭,偶尔能从窗户的缝隙里看到一双惊恐的眼睛。
他没有让人去敲门,也没有让人去搜查,只是带着队伍穿城而过,在城北的牧场里扎下了营。
两万匹战马,被曹军接管了。
夏侯渊让人挑出最好的五千匹,补充给骑兵部队;剩下的先养着,等曹操的主力到了再做处理。
消息传到武威的时候,已经是第五天了。
马超正在城头巡视工事,一个传令兵从西边的城门跑进来,跑得满头大汗,马都累得直喘气。
他冲到城头,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将军,张掖……张掖丢了。”
马超的手在箭垛上按了一下,指节泛白。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传令兵,等他继续说。
“夏侯渊带了两万骑兵,绕过武威,直扑河西走廊。沿途的县城一座接一座陷落,守军根本挡不住。张掖的守将开了城门投降,城外的牧场和战马全被曹军接管了。”
马超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他转过身,走下城头,脚步很快,靴子踩在石阶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马腾在府邸里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喝茶。
茶碗端在手里,听到张掖丢了的消息时,他的手抖了一下,茶水洒出来几滴,落在手背上。
他没有擦,只是将茶碗放下,沉默了很久。
“酒泉呢?敦煌呢?”马腾问,声音有些哑。
传令兵低下头:“还不知道,但夏侯渊的速度很快,估计也保不住了。”
马腾没有再问,靠在椅背上,看着屋顶的横梁,眼神有些空。
那些牧场、那些战马、那些他经营了半辈子的基业,正在一座一座地丢掉,而他只能坐在这座城里,什么都做不了。
马超走进来的时候,马腾正闭着眼睛。
“父亲。”马超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能听出里面的急切,“让我出城迎击,我带五千骑兵,从侧翼绕过去,截断夏侯渊的后路。”
马腾睁开眼睛,看着儿子。
他的眼神里有疲惫,有无奈,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超儿,出城就是送死。”马腾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夏侯渊有两万骑兵,你只有五千。”
“他的兵是曹操的精锐,你的兵虽然也不差,但在平地上打不过两倍于己的敌人。”
“更何况,城外还有于禁和夏侯惇的主力围着,你一出城,他们就会扑上来。”
“到时候你腹背受敌,别说截断夏侯渊的后路,你自己能不能回来都是问题。”
马超咬着牙,没有说话。
他知道父亲说的都是实话,但那些实话像是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地割在他心里。
“父亲,那我们就这么干等着?”马超的声音提高了半度,但很快又压了下去,“张掖丢了,酒泉也保不住,敦煌更远。”
“等夏侯渊把整个河西走廊都扫干净了,武威就是一座孤城,到那时候,不用曹操打,我们自己就先饿死了。”
马腾没有回答,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马超在父亲面前站了一会儿,见他不再说话,便转身走出了房间。
他的脚步很重,每一步都像是要把地板踩穿。
他上了城头。
法正站在城墙上,正看着西边的方向。
那里是河西走廊,是张掖,是正在被夏侯渊一座一座拿下的城池。
夕阳将天边染成了暗红色,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马超走到法正身边,两人并肩站着,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马超开口了,声音有些涩:“先生,你说刘铮到底怎么想的?”
法正转过头,看着他。
“他不是说让我们先守后打吗?”马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抱怨,也不是质疑,更像是一种困惑,“现在曹操的主力围着武威,夏侯渊在后面抄我们的后路。”
“我们守在这里,能守多久?三个月?半年?等河西走廊的粮道断了,等城里的粮食吃完了,我们还能守什么?”
法正没有立刻回答,看着西边的天际线,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马超有些意外的话。
“大公子,汉中王从不只走一步棋。”
马超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汉中王做事,从来不会只押一头。”法正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他派你来西凉,带了两千人和一批物资,这是明面上的棋。”
“但暗地里,他一定还有别的安排,只是现在时机不到,我们还看不到。”
马超皱起眉头:“你是说,刘铮还有后手?”
“我不知道。”法正摇了摇头,“但我知道一点,汉中王从来不会把希望寄托在一件事上。”
“他在徐州修了工事,但同时也准备了陌刀阵;他在江淮布了防线,但同时也让曹操留了预备队。他永远有两手准备。”
法正顿了顿,又说:“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急着出城拼命,而是等。等那个时机到来。”
马超沉默了很久,他看着西边的天际线,那里的暗红色已经褪去,变成了一片深沉的灰蓝。
远处的地平线上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偶尔吹过,卷起几缕沙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