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斥候派出去了吗?”夏侯渊问身边的副将。
“派了,三批,每批二十人。一个时辰前出发的,应该快回来了。”
夏侯渊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策马走到一处地势稍高的土丘上,举起单筒望远镜,朝武威方向望去。
雾气遮挡了大半视野,只能隐约看到一些灰白色的轮廓,像是矮墙,又像是堆积的土方。
他看了很久,直到眼睛都有些酸了,才放下望远镜。
第一批斥候回来了。
领头的是个老卒,在夏侯渊麾下干了七八年,侦察经验丰富。
他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夏侯渊面前,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很确定:“将军,看清了。”
“城外三道壕沟,每道深约两丈,宽一丈五,沟壁用水泥加固过,滑得很,跳不下去也爬不上来。”
夏侯渊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壕沟前面是铁丝网,三层,每层间隔二十步。”
“木桩打得极深,铁丝缠绕得很密,上面全是倒刺。我们的马要是冲上去,十条腿也得被缠断。”老卒继续说。
“矮墙后面有连弩阵地,每隔五十步一个碉堡,四面都有射击孔。我们的人试着靠近了一些,还没到弩箭射程,就被发现了,差点没回来。”
夏侯渊沉默了片刻,问:“铁丝网有没有缺口?壕沟有没有填平的地方?”
“没有。”老卒回答得很干脆,“整整齐齐,跟徐州那一仗一模一样。不,比徐州还严实。”
夏侯渊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他没有立刻做决定,而是策马带着几个亲卫,往前走了几里地,找到一处更高的位置,亲自观察。
雾气这时候散了大半,视野开阔了不少。
从高处往下看,武威城外的防线像是一条灰白色的长蛇,蜿蜒在枯黄的草原上。
铁丝网在晨光下反射着细碎的光,像是大地上铺了一层银色的蛛网。
壕沟的阴影很深,一眼看不到底。
矮墙后面的碉堡蹲在那里,敦实而沉默,像几只趴在地上的乌龟,只露出坚硬的壳。
夏侯渊放下望远镜,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徐州那一仗。
冲到铁丝网前面,马被缠住,人被射倒,后面的同袍踩着前面的尸体往上冲,但冲上去的没有一个能回来。
五千骑兵冲进去,出来的时候少了一千多,连敌人的脸都没看清。
他不想让自己的兵也经历那种事。
“收兵。”夏侯渊拨转马头,对副将说,“回去禀报魏王,这仗不能这么打。”
副将愣了一下,但看到夏侯渊的脸色,没有多问,立刻去传令了。
五千骑兵在原地等了一个多时辰,什么仗都没打,又调头往回走了。
士兵们有些不解,私下里议论纷纷,但夏侯渊不在乎。
他知道,有时候不打,比打更明智。
曹操在大帐里听到夏侯渊的汇报时,正在吃早饭。
早饭很简单,一碗小米粥,两块干饼,一碟咸菜。
他放下筷子,接过夏侯渊递上来的侦察报告,看得很仔细。
“三道壕沟,三层铁网,水泥碉堡,连弩阵地。”曹操将报告放在案上,手指在上面轻轻叩了几下,“徐州的翻版,而且更完善。”
夏侯渊站在帐下,补充道:“末将亲自到高处看过,防线的正面至少有三里,两翼还在向外延伸。”
“如果要强攻,末将估计,至少需要填进去两万人,还不一定能攻下来。”
帐内安静了片刻,荀彧、程昱、夏侯惇都在,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曹操没有发怒,也没有叹气。
他端起那碗已经有些凉的小米粥,喝了一口,放下,然后看向程昱。
“仲德,你的围困之计,现在看来是唯一的选择了。”
程昱点了点头,走到舆图前,手指在武威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圈:“魏王,武威城防坚固,又有刘铮的工事相助,强攻确实不智。但围困需要时间,而时间对我们来说,既是朋友也是敌人。”
“怎么说?”曹操问。
“围困武威,少则两三个月,多则半年。这段时间里,我们的粮草消耗会很大,而西凉其他地方还有大量的资源可以补充。”程昱的手指从武威向西移动,划过张掖、酒泉、敦煌。
“如果能在围困武威的同时,拿下河西走廊,那就等于断了武威的粮道,又能以战养战,补充我们的军需。”
曹操听懂了,围困不是干等,而是在等待的同时,把武威周围的一切都拔掉。
等武威变成孤城,里面的粮草吃完了,外面的援军进不来了,城墙再高、工事再硬,也撑不了多久。
“夏侯渊。”曹操看向站在角落里的夏侯渊。
“末将在。”夏侯渊跨前一步,抱拳行礼。
“你率两万骑兵,绕过武威,向西扫荡河西走廊。”曹操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记住,打下来的地方要守住,守不住的就烧掉。不能让马腾从那些地方得到一粒粮食、一捆草料。”
夏侯渊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抱拳道:“末将领命。魏王放心,河西走廊那些小城,守军不多,城墙也不高。”
“末将半个月之内,就能把整个走廊扫一遍。”
曹操点了点头,又看向于禁和夏侯渊:“你们继续围困武威,多立营寨,深挖壕沟,防止马超出城突袭。”
“不要跟他硬拼,只要把他困在城里就行。”
于禁和夏侯渊齐声领命。
军令一条条地传达下去,将领们陆续走出大帐。
帐内又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曹操和程昱。
曹操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撩开帘子。
外面的阳光很亮,照在营寨的旗帜上,旗帜在风中轻轻摆动。
远处,夏侯渊的队伍已经开始集结,两万骑兵在营地里涌动,像是一片黑色的潮水。
“仲德。”曹操忽然开口,“你说,刘铮会不会在西凉留后手?”
程昱想了想,答道:“以刘铮的为人,应该会。”
“但他的手再长,也伸不到河西走廊那么远。马超带了两千人和一批物资过来,这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他的主力要防南中的刘备,要守江淮的防线,抽不出更多的人马。”
曹操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但愿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