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息怒。”程昱在一旁宽慰道,“刘铮这是想利用地形拖慢我们的行军速度,进一步消耗我们本就匮乏的粮草。”
“我们切不可乱了阵脚,当务之急,是加快行军,尽快与于禁将军汇合。”
就在此时,一员虎将大踏步走入帐中,正是虎卫军统领许褚。
许褚身高八尺,犹如一尊铁塔,身上的重甲在走动间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他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声音洪亮如钟:“丞相,末将愿率三千虎卫军断后!不把这群像老鼠一样躲躲藏藏的南军杀个干净,末将提头来见!”
曹操看着战意高昂的许褚,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连日的骚扰确实让全军士气低迷,急需一场胜利来振奋军心。
“好!仲康,孤准了!”曹操霍然起身,“但切记,不可孤军深入,一旦击退敌军,即刻归队,莫要中了刘铮的调虎离山之计。”
“末将遵命!”许褚领命而去,眼中闪烁着渴望杀戮的光芒。
次日清晨,大雾弥漫在秦岭的一处狭长山谷中。
一支由百名刘铮精锐组成的游击小队,正像往常一样,借着大雾的掩护,悄悄向曹军后卫的一支运输队摸去。
他们行动敏捷,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然而,当他们刚刚靠近运输队不到五十步的距离时,前方的曹军士兵突然向两侧散开。
“杀——!”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许褚手持厚重的大砍刀,率领着早已埋伏多时的三千虎卫军,如同猛虎下山般从浓雾中冲杀而出,瞬间对这支百人小队形成了合围之势。
“中计了!撤!”小队尉官反应极快,立刻下达了撤退命令。
但虎卫军皆是曹操精挑细选的重甲步兵,在许褚的带领下,攻势极其凶猛。
几名躲避不及的南军士兵瞬间被砍落马下。
就在包围圈即将彻底合拢,这支百人小队眼看就要覆灭之际,山谷两侧的高地上,突然传来了密集的破空声。
“嗖嗖嗖——”
数百支弩箭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精准地射向了虎卫军的阵列。
这些弩箭并非普通的弓箭,而是刘铮亲卫部队配备的连发机弩,穿透力极强。
即便虎卫军身披重甲,在如此密集的攒射下,也纷纷惨叫倒地,原本严密的包围圈瞬间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不要恋战!走!”
高地上,带队掩护的将领大声呼喝。
被困的小队趁机顺着缺口突围而出,与接应的部队会合后,迅速消失在茫茫大雾的山林之中。
许褚挥舞着大刀,拨飞了几支射向自己的弩箭。
他瞪着一双铜铃般的眼睛,望着远去的刘铮军,恨恨地将大刀插在地上,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他谨记曹操的军令,没有率军追入山林,只能带着满腔的不甘,收兵回营。
在刘铮这种牛皮糖般的游击战术下,曹军的行军速度被极大地拖延。
原本只需五天便可走完的秦岭路段,他们硬生生地走了八天才堪堪抵达长安以西的地界。
这八天里,曹军经历了常人难以想象的煎熬。
白天的冷箭、夜晚的袭扰,让士兵们身心俱疲……
更致命的是,因为后方粮仓被烧,随军携带的干粮本就有限,在被刘铮的游击队抢走和销毁了一部分后,军中开始出现了断粮的危机。
春寒料峭的关中大地,夜间的气温极低。
许多在撤退时丢弃了厚重御寒衣物的士兵,在夜晚被冻伤;还有一些因为长期饥饿和疲惫,悄无声息地掉队,成为了荒野中野狼的食物。
短短八天时间,数千名曾经鲜活的生命,就这般无声无息地消融在了撤退的途中。
曹操骑在马上,看着身旁那些面黄肌瘦、步履蹒跚的士兵,看着那原本严整的阵型如今变得松散而颓唐。
他的心,仿佛被一把钝刀子在反复割拉。
这些都是跟随着他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的大好儿郎,没有倒在冲锋陷阵的战场上,却在这憋屈的撤退途中,被饥饿和寒冷夺去了生命。
“古人云,慈不掌兵。”曹操在心中默默叹息,“这世间的争霸,从来就没有温情脉脉。每一步王图霸业,都是踩着累累白骨走出来的。”
他闭上眼睛,强忍着内心的痛楚,再次睁开时,眼神重新变得冷酷而坚定。
终于,在长安以西的一处开阔平原上,曹操那疲惫不堪的大军,看到了前方飘扬的“于”字大旗。
于禁率领的两万人马,在接到曹操撤退的命令后,便一路向西接应,终于在此刻与主力汇合。
八万人合兵一处,曹军的营寨再次绵延数里,原本低落的士气,在看到友军的那一刻,终于有了几分复振的迹象。
中军大帐内,曹操听着于禁汇报长安方向的防务以及这几天收集上来的粮草情况,脸色却依然没有丝毫放松。
于禁这两万人虽然未曾经历战火的磋磨,但庞统烧毁的是整个长安的常平仓,这也就意味着,即便是于禁这支队伍,手中也没有多少存粮。
“丞相。”负责清点全军物资的军需官跪在帐下,声音颤抖地汇报着最终的数字,“两军汇合后,把所有的存粮集中在一起,若是每日只吃一顿稀粥,勉强……勉强能支撑五天。”
五天。
曹操挥了挥手,让军需官退下。
他独自走到帐门前,望着长安的方向,目光深邃而冷峻。
刘铮的五千精锐就像一把抵在后腰的匕首,随时可能再次发难;
而五天的粮草,就像是一个沙漏,无情地倒数着这八万大军的生命。
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曹操深吸了一口关中清冷的空气,他知道,一场关乎大魏生死存亡的决战,已经不可避免了。
要么在五天内彻底击溃刘铮,抢夺他们的物资;
要么,这八万大军就将在这片关中大地上,成为一群饥饿的枯骨。
曹操下达了极为严苛的军令,后勤营的四周被虎卫军围得水泄不通,任何敢于私自靠近粮车的人,无论官阶高低,一律就地正法。
负责分发口粮的军需官,手中拿着特制的小竹筒,每一次舀出粟米都要在筒口刮得平平整整,不允许多出一粒。
分到干粮的士兵们,更是将那些粗糙的饼子视若珍宝。
偶尔有几块碎屑掉落在泥土里,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蹲下身,用沾满灰尘的手指将其仔细捏起,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那不仅仅是食物,更是他们在这片关中大地上活下去的唯一指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