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军士兵咬着牙，顶着弩箭往前冲。
距离在缩短，五十步，四十步，三十步……
终于，冲到了第一道铁丝网前。
夏侯渊停下脚步，看着眼前这道银灰色的障碍物。
带刺的铁丝缠绕在粗木桩上，一层叠着一层，形成了一道半人高的屏障。
那些倒刺在阳光下闪着冷光，看起来就不好对付。
“砍断它！”夏侯渊挥刀砍向铁丝。
刀刃砍在铁丝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铁丝纹丝不动。
夏侯渊又砍了两刀，除了震得手腕发麻，没有任何效果。
周围的士兵也纷纷挥刀劈砍，结果都是一样。
那些铁丝韧性强得离谱，普通的刀剑根本砍不动。
夏侯渊皱起眉头。他没想到刘铮会用这种东西做障碍物。
“将军，用火！”一名老兵在后面喊道。
夏侯渊眼睛一亮，立刻下令：“点火把，烧！”
士兵们从腰间取出火折子，点燃随身携带的火把，扔向铁丝网。
干燥的木桩遇火即燃，火焰顺着木桩向上蔓延，铁丝在高温下渐渐变红、变软。
“继续扔，把这一片都烧了！”夏侯渊指挥着士兵们集中火把，烧出了一个大约两丈宽的缺口。
铁丝被烧得通红，软塌塌地垂下来，不再构成障碍。
“缺口打开了，跟我冲！”夏侯渊率先从缺口钻了进去。
身后的曹军士兵蜂拥而入，仿佛看到了胜利的希望。
然而，冲过第一道铁丝网后，迎接他们的不是刘铮军脆弱的战壕，而是第二道铁丝网。
同样的高度，同样的倒刺，同样密密麻麻缠绕在木桩上。
夏侯渊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五千人已经折损了将近一千，剩下的四千多人拥挤在第一道和第二道铁丝网之间的狭窄地带。
两侧没有退路，前方又是新的障碍。
“继续烧！”夏侯渊没有别的选择。
士兵们再次点燃火把，朝着第二道铁丝网扔去。
但这一次，他们遇到了麻烦。
刘铮的工兵已经在第二道铁丝网后面架设了连弩，专门射击那些靠近铁丝网的曹军士兵。
几个举着火把的士兵刚靠近，就被铁矢射倒，火把掉在地上，很快熄灭。
夏侯渊咬了咬牙，亲自扛起一面盾牌，另一只手举着火把，朝铁丝网冲去。
铁矢打在盾面上，发出密集的叮当声。
他把火把塞进铁丝网的缝隙中，火焰开始舔舐木桩。
但火把太少，烧毁的速度远远跟不上工兵修补的速度。
在铁丝网后方，刘铮的工兵们正用特制的铁钳夹着新的铁丝，快速修补被烧毁的缺口。
他们的动作极其熟练，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被烧出的缺口就被重新封上。
夏侯渊眼睁睁看着刚刚烧出的缺口又被补上，心里第一次生出一丝无力感。
这仗没法打。
他们被困在两道铁丝网之间，进退两难。
前方是新的障碍，后方是正在被工兵修复的缺口。
头顶上，连弩的铁矢一刻不停地飞过来，每一次齐射都能带走数十条人命。
曹军士兵开始慌乱。
有人试图爬过铁丝网，结果被倒刺划得遍体鳞伤，挂在铁丝网上动弹不得。
有人想往回跑，却发现来时的缺口已经被重新封死。
夏侯渊站在原地，看着周围的士兵一个个倒下。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复杂的平静。
他知道，这一仗，他输了，不是输在士气，也不是输在指挥，而是输在对方手里那些他从没见过的东西上。
“撤。”夏侯渊的声音很轻，但副将听清了。
“将军，退路已经被……”
“用尸体铺。”夏侯渊打断了他。
士兵们把倒下的同伴的尸体堆在铁丝网上，踩着尸体翻越过去。
夏侯渊最后一个离开，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然后大步流星地朝后方走去。
五千精锐，活着回来的不到三千。
曹操站在中军高台上，看着夏侯渊的部队狼狈地退下来，脸上没有表情。
夏侯渊走到高台下，单膝跪地，抱拳道：“魏王，末将无能，未能突破敌阵。”
曹操摆了摆手，示意他起来。“不是你的错，刘铮的那些东西，确实不好对付。”
程昱在一旁说道：“魏王，刘铮的中路防线太过严密，正面强攻伤亡太大。不如……”
“我知道。”曹操打断他，转身看向夏侯惇和许褚。
“正面攻不动。”曹操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骑兵，从两翼包抄。”
“夏侯惇，你率左翼骑兵，许褚，你率右翼骑兵。绕过那些铁丝网，从侧面打进去。”
夏侯惇和许褚对视一眼，同时抱拳：“末将领命！”
两人翻身上马，各自率领五千骑兵，朝刘铮军的两翼迂回而去。
马蹄声再次响彻平原，这次不是正面冲锋，而是从两侧包抄。
曹操看着骑兵远去的背影，握紧了腰间的倚天剑。
正面攻不动，那就换个打法。
他倒要看看，刘铮的两翼是不是也像中路那样固若金汤。
曹操的命令通过传令兵的口令和旗语，迅速传到了两翼。
夏侯惇在左翼，许褚在右翼，两人几乎同时拔出了佩刀。
“虎豹骑，随我来！”夏侯惇那只独眼在晨光中闪着寒光，他一夹马腹，率先冲了出去。
许褚没有说话，只是将厚重的大砍刀扛在肩上，双腿一磕马镫，五千虎豹骑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右翼倾泻而出。
大地开始颤抖。
不是步兵推进时那种沉闷的震动，而是数万只铁蹄同时叩击地面的轰鸣。
那声音从远处传来，逐渐放大，像是有人在用巨锤反复砸着大地。
尘土被马蹄扬起，在平原上形成一道黄色的幕墙，遮住了半边天空。
刘铮军的中路阵地上，正在填装连弩的士兵们感受到了脚下的震颤。
有人抬起头，看到两翼那两道黑色的浪潮正在迅速逼近，脸色微微发白。
“稳住！”赵云在各处战壕间穿梭，声音沉稳有力，“你们只管前面的步兵，骑兵交给我们！”
刘铮站在中军的高地上，手中的单筒望远镜已经拉开。
他看到了左翼夏侯惇的旗号，也看到了右翼许褚那面硕大的“许”字大旗。
他放下望远镜，转头看向左翼方向。
那里，马超的一万西凉铁骑已经完成了转向。
马超骑在战马上，将铁木长枪横在马鞍前。
他没有戴头盔，头发被晨风吹得有些凌乱，但眼神却异常平静。
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在武威城头看着曹操围城，他忍了。
法正劝他不要追击，他也忍了。
现在，刘铮终于给了他冲锋的命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