峡谷的前方，是一块横亘在路中央的巨大红岩。
初升的朝阳恰好从岩石后方升起，刺目的逆光中，一人，一马，一长枪，如同一尊从地狱深处走出的杀神，静静地伫立在那里。
银色的铠甲在晨光中折射出冰冷的杀意，白色的西凉战马打了个响鼻，喷出一团白色的雾气。
那人手里握着一杆铁木长枪，枪尖斜指着地面，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却将这条峡谷的生门堵得死死的。
马超。
韩遂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几乎停滞了。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怎么可能在这里？！
韩遂自认为跑得够快，路线选得够绝。
但他在绝望中忘了一件事：马超是西凉的狼。
这片土地上的每一道沟壑、每一条暗道，甚至风吹过哪座山头的声音，马超都了如指掌。
他没有跟在韩遂的屁股后面盲目追击，而是日夜兼程，抄了一条连很多老向导都不知道的绝壁近路，提前死死卡在了韩遂的咽喉上。
峡谷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声依旧。
成公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战栗。
他知道，现在硬拼只有死路一条。
他强行挺直了脊背，向前迈出两步，仰起头看向巨石上的马超。
“马将军！”成公英的声音在空旷的峡谷里回荡，“寿成将军的死，确是意外，但事已至此，你若在这里杀了韩将军，西凉的各大世家会怎么想？”
他见马超没有动静，便提高了几分音量，试图用逻辑去撬动这块坚冰：“你跟在汉中王身边，应该知道大局为重！”
“西凉世家盘根错节，韩将军是牵制各方的一枚重要棋子。你若杀了他，就是破坏了西凉世家生存的底线，刘铮在西凉的根基必将面临无休止的动荡！”
“放我们过去，韩将军愿立下毒誓，此生绝不踏入西凉半步！”
成公英说得很用力，这番话里有理有据，搬出了大局，搬出了刘铮，甚至搬出了世家底线。
如果是以前那个脾气暴躁的马超，听到仇人的名字或许早就怒吼着冲下来了。
但现在的马超，一言不发。
经历过失去父亲的痛，经历过与刘铮的比武，马超已经明白：狂怒是弱者的遮羞布，真正的审判，从来不需要多余的废话。
马超翻身下马，一步一步，缓步上前，宛如一尊煞神。
“铮——”
枪尾拖在岩石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挡住他！”韩遂身后的几名死忠亲卫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举着刀枪迎了上去。
马超的眼神冰冷，手中长枪猛地一抖，枪身在空气中震荡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
“噗！”
枪出如龙，精准地刺穿了冲在最前面那名亲卫的咽喉。
马超手腕微微一转，枪尖带着一蓬血雨拔出，顺势横扫，粗壮的铁木枪杆重重地砸在另一人的胸肋上。
伴随着清晰的骨裂声，那人被砸得倒飞出去，撞在红色的岩壁上，滑落下来时已经没了生息。
在步战中，马超将他常年征战练就的爆发力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用的是跟刘铮比武时，刘铮使用的步法，不退，不避，永远切在敌人最难受的死角上。
剩下的几十名残兵本就心胆俱裂，面对这种毫无情感波动的屠杀，瞬间崩溃。
有人扔掉兵器跪地求饶，有人转身想往回跑。
但在这狭窄的赤谷里，没有人能逃得掉。
长枪化作死神的镰刀，无情地收割着生命。
成公英看着犹如杀神般逼近的马超，知道言语已经彻底失效。
在乱世里，忠诚往往只是一张延期执行的死亡判决书。
他咬紧牙关，拔出腰间的佩剑，发出一声悲凉的战吼，迎着马超冲了上去。
“马超！拿命来！”
成公英的剑法不弱，这一剑凝聚了他毕生的功力，剑锋直指马超的心窝。
马超连眼皮都没有多眨一下，身体以一种极小却极其精准的幅度侧开，剑锋贴着他的铠甲擦过，带起一溜火星。
就在错身的瞬间，马超手中的长枪如同毒蛇吐信，从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自下而上斜刺而出。
“嗤——”
利刃切开血肉的声音在峡谷中显得格外清晰。
铁木长枪的枪尖，毫无阻碍地贯穿了成公英的咽喉，从他的后颈透出一截滴血的寒芒。
成公英的身体僵在原地，手中的剑无力地掉落在碎石上。
他双眼圆睁，死死地盯着马超，嘴里涌出大量的鲜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马超冷酷地抽出长枪，成公英的尸体如同一截枯木般倒下，扬起一阵微小的尘土。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峡谷里除了风声，就只剩下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所有的残兵都倒在了地上，鲜血渗入暗红色的砂石中，让这条赤谷显得更加妖异。
韩遂没有跑，他知道跑不掉了。
他跌坐在冰冷的岩石下，后背死死地贴着石壁，仿佛这样能汲取一丝温度。
他看着满地的尸体，看着那双曾经搅动西凉风云的手，此刻正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马超提着滴血的长枪，一步、一步地走向他。
枪尖上的血珠随着他的步伐，滴答、滴答地落在石头上，像是催命的更漏。
马超停在韩遂面前三步远的地方。这个距离，恰好是他能发力，而韩遂无法反击的绝对死角。
长枪缓缓抬起。
冰冷、粘稠、带着浓烈血腥味的枪尖，轻轻抵在了韩遂那干瘪的咽喉上。
只需马超的手腕轻轻一送，这位纵横西北数十年的老枭雄，就会去黄泉路上跟马腾作伴。
韩遂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对上了马超那冷若寒潭的眸子。
就在这生死悬于一线的瞬间，濒死的韩遂突然放声大笑。
“马孟起啊马孟起，你以为杀了我，就能替你父亲报仇？”韩遂盯着马超。
“你太天真了！你真以为那天在金城，是我韩遂一个人想要马寿成的命？你真以为西凉的那些世家大族，就只是在旁边看戏的看客？！”
韩遂的身体猛地向前倾了倾，任由枪尖刺入肌肤半寸，声音犹如从九幽地狱中爬出的恶鬼：“刘铮要在西凉推行均田平权，断的是所有西凉世家的命根子！你父亲不死，他们怎么有理由逼刘铮让步？”
“你若今天这一枪刺下去，你父亲枉死的真正幕后黑手，这辈子都会藏在暗处！刘铮也别想在西凉站稳脚跟！”
韩遂死死地盯着马超的眼睛，一字一顿地抛出了那个致命的秘密：“留我一命……我告诉你，西凉世家最核心的底线到底是什么！”
“我告诉你，是谁在背后借我的刀，杀了你父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