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妻和许慧兰都提到了替身,这让马锦秀和叶驰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的严重性。
他们再一次对视了一眼,叶驰看着韩妻问道:“木箱在哪里?”
“我妹妹家。”韩妻应着。
叶驰站起身说道:“我现在安排人员去取。”
“不用。”韩妻说道,“我带你们去。”
叶驰看向马锦秀,马锦秀思索片刻,点头。
“让小蓝陪同,叶厅您负责物证固定。许慧兰留在这里,继续完成询问。”
许慧兰抬起头问了一句:“我不能一起去吗?”
“你现在不能离开临时办公点。”马锦秀应着。
“我知道。”许慧兰说道,“我只是想确认,那只木箱里有没有韩敬川真正想交出来的东西。”
马锦秀看着她说道:“你会知道的。”
很快,韩妻在两名便衣陪同还有蓝凌龙和叶驰一起,离开了临时办公点。
韩妻妹妹住在城南一处老居民区,距离临时办公点不到二十分钟车程。
到了地方以后,叶驰没有让人直接把木箱搬走,而是先对车库和木箱所在位置进行拍照记录。韩妻拿出钥匙,手指在锁孔前停了片刻,才把钥匙插了进去。
木箱打开以后,里面放着几件旧衣服、一些已经泛黄的家庭票据,还有一本用布包着的黑皮账本。
最下面压着一只巴掌大的铁盒,铁盒没有上锁,但盒盖边缘贴着一张已经褪色的胶带。韩妻看了一眼,立即认出那是韩敬川的字迹。
“这只铁盒,他以前从来不让我碰。”韩妻说道,“他说里面不是钱,是他留给自己的一条退路。”
叶驰戴上手套,先对账本和铁盒分别拍照,再让工作人员逐件清点。韩妻翻开黑皮账本,看见里面密密麻麻写着日期、姓名和简短备注,确认这是韩敬川生前一直藏在车库里的东西。
“你以前知道账本存在吗?”叶驰问道。
韩妻摇头:“我只知道他有东西想交出去,但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他死前那几天反复说,真正重要的东西不能放在手机里,也不能交给一个人保管。”
叶驰没有当场翻动铁盒里的物品,只让技术人员将木箱、账本和铁盒分别装袋封存,并把现场照片和初步清点结果发回临时办公点。
韩妻站在车库门口,看着那只被封好的木箱,低声说道:“敬川不是想用这些东西报复谁。他只是知道,自己一旦出事,杨国成一定会把所有责任推给别人。”
叶驰收好记录,回应道:“现在这些东西会作为证据进入案卷。你记得的每一句话,也会单独记录,不能和物证混在一起。”
韩妻点了点头,跟着他返回临时办公点。
许慧兰继续接受询问,她把杨国成近三个月的异常行为一件件说了出来。
他突然换掉了原来的司机,他让秘书把几份私人文件从市政府取回家。
他把家里一间多年不用的客房重新装修,换了床、衣柜和窗帘,却不让任何保姆进入。
他开始固定在晚上十点以后打一个没有备注的电话,他还要求许慧兰把自己常用的几件衣服、药品和身份证复印件分开收起来。
“他是不是早就准备跑路?”
“至少三个月前就准备了。”
“你为什么不阻止?”
许慧兰看着桌面,声音低了下去:“我阻止不了。”
“你是他的妻子。”
“妻子?”许慧兰抬头看向马锦秀说着,“在他那里,妻子和下属没有区别。能用的时候就是家人,不能用的时候就是责任人。”
马锦秀没有继续刺激她。
“他有没有提过替身的具体安排?”
“他只提过一次。”
“说了什么?”
“他说,真正能救人的不是钱,是让别人无法确认你是谁。”
许慧兰回忆着,“他说,如果有一天他必须走,家里会留下一个人。这个人知道他的习惯,也知道他的病史,会替他把最开始的询问拖过去。”
“拖多久?”
“至少半天。”
“半天够他做什么?”
“离开永州。”
马锦秀听到这里,立即走到物证室,把许慧兰讲的话转告给了叶驰。
叶驰听完以后,只问了一句:“你觉得杨国成现在在哪里?”
马锦秀回应道:“负责外围观察的人员报告,杨国成的家中二楼亮着灯,客厅窗帘半拉,院内有一辆黑色轿车和一辆白色商务车。”
“杨国成本人没有出门,秘书也没有进入。”
叶驰听完,看了看时间,九点过了。
许慧兰原本说,杨国成让她九点去自首。
现在她已经到了调查组手里,杨国成却没有主动联系她,这说明他已经知道计划出了问题。
“他会提前走。”马锦秀说道。
叶驰“嗯”了一声后,说道:“现在去他家里。”
“去,但不是以抓捕的方式。”马锦秀回应着。
“如果真身已经离开呢?”叶驰分析地问着。
“那就先确认家里留下的是什么。”马锦秀应完,就挂了电话,她没有让任何人立即行动。
她先把许慧兰的笔录、周启明的照片、沈文海可能留在家中的线索、杨国成住宅的异常情况和林雅琴、郑怀松刚刚提供的线索整理成一份紧急报告,通过加密渠道送往省纪委值班领导。
报告中没有写杨国成已经逃跑,只写了五个能够确认的事实。
第一,杨国成要求许慧兰前往调查组说明情况,并准备了一份让她承担主要责任的材料。
第二,杨国成住宅内可能存在长期培养的替身。
第三,住宅后门出现套牌车辆,杨国成本人去向无法确认。
第四,现有证据显示杨国成存在转移材料、串供和逃避调查的现实风险。
第五,韩敬川遗留的旧木箱已经找到,箱内发现黑皮账本和一只尚未开验的铁盒,相关物证已经完成现场固定并暂时封存。
省纪委很快作出回复,同意将相关问题转入紧急初核程序,并授权调查组依法采取必要的身份核验、证据保全和防止人员逃逸措施。
正式立案手续同步报批,任何现场处置必须全程记录。
马锦秀看完回复,把手续拍照发给了叶驰后,补了一条信息:“从现在开始,我们不是凭怀疑追人。”
“好。每一步按手续走。”叶驰回了一条。
马锦秀又拿起另一部电话,打给了梁正阳,电话一通,她说道:“梁书记,让市纪委和公安机关依法协同,对杨国成住宅进行外围控制。”
“不要敲门,不要制造动静。除非发现人员转移、销毁证据或者危险情况,否则不提前行动。”
梁正阳应下后,马上安排人员全面配合省纪委的工作,这也是陈默的要求,陈默也亲自给他打过电话,全面配合省纪委的工作。
与此同时,杨国成的家里,二楼书房的灯亮着。
一个穿着深灰色家居服的男人坐在书桌后面,手边放着一杯没有动过的茶。
他低着头,正在看一份报纸。
从窗外看过去,他和杨国成的身形几乎没有区别。
客厅里,杨国成的秘书刚刚离开。
男人抬起头,走到镜子前。
他先调整眼镜,再把右手放到桌面上,用食指有节奏地敲了三下,这是杨国成思考时的习惯。
他又咳嗽了一声。咳嗽的力度、停顿和最后的吸气,都经过反复练习。
这人站在镜子前看了自己很久,他已经练了四年。
四年前,杨国成第一次让他穿上自己的旧衣服时,他还觉得这件事荒唐。
后来杨国成让他模仿自己的签字、说话和走路,让他背熟家里每一个人的称呼,记住秘书每天汇报的顺序。
此人叫沈文海,那个时候他逐渐明白,杨国成不是把他当成一个人。
而是把他训练成一把备用钥匙,一把只有在主人需要逃跑时,才会插进锁孔的钥匙。
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沈文海拿起来,看见屏幕上只有一个字:“留。”
他把手机放回桌面,十分钟以后,楼下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
沈文海走到窗边,看见一辆没有开灯的黑色轿车从后门离开。
他知道,杨国成已经走了。
在离开前,杨国成只对他说了一句话。
“别怕,他们不会马上确认你不是我。”
沈文海问:“如果确认了呢?”
“那就把所有责任推给我。”
“你会回来吗?”
杨国成没有回答。沈文海当时就明白,自己从来没有被安排过真正的退路。
他只是替杨国成多留半天时间,而这半天,可能已经足够让杨国成逃出永州。
与此同时,临时办公点的物证室里,叶驰和韩妻已经完成了对旧木箱的初步核验。
黑皮账本里不只是杨国成和几个人名之间的往来记录,还出现了“留家”“外走”“备用”等不同标记。
有些名字后面写着年份,有些只留下一个姓,显然对应的不是同一个人。
韩妻翻到其中几页,脸色越来越难看。
“敬川以前说过,杨国成不会只准备一个影子。”她说道,“家里要有一个能骗过熟人的,外面还要有一个能替他制造身份。”
“只要其中一个被查到,另一个还能继续把你们引向别处。”
叶驰看着账本,沉声说道:“沈文海只是留在家里的那一层。”
“对。”韩妻点头,“账本里还有一个负责外面的,还有一个备用的人,但具体是谁,我也认不全。”
叶驰立即让技术人员对账本进行逐页拍照,把所有涉及“留家”“外走”和“备用”的内容单独标记出来。
这意味着杨国成今晚启动的不是一条逃跑路线,而是一套至少包含两名替身、多个接应人的逃跑方案。
晚上九点四十分,叶驰带着两名侦查员来到杨国成住宅外。
他们没有拉警笛,也没有穿制服。
蓝凌龙从另一条街的车里观察后门,她看见一辆黑色轿车从家属院后方驶出,车灯一直没有打开,直到驶入主路才短暂亮了一下。
“叶厅,后门有车离开。”蓝凌龙报告道。
“车牌。”叶驰问着。
蓝凌龙报出车牌号码,叶驰立即让人核对。
“套牌车。”蓝凌龙说道,“车身像杨国成常用的那辆,但车牌不一致。”
叶驰没有马上追,说道:“先看住宅。”
他抬手敲门,过了很久,里面才传来脚步声。
门打开以后,一个戴着眼镜、穿着深灰色家居服的男人站在门后。
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脸色显得有些苍白。
“这么晚了,有事吗?”
声音很像杨国成,叶驰出示证件说道:“杨市长,我们有几件事情需要向您了解,请您配合。”
男人皱起眉头说道:“现在是晚上,我没有接到任何正式通知。”
“通知很快会送到。”叶驰应着。
“你们这是突然上门?”男人问了一句。
“我们是依法了解情况。”叶驰应着。
男人看了一眼叶驰身后的两名侦查员,语气变得不耐烦:“我明天会去市纪委,有什么问题明天说。”
“杨市长,郑怀松已经被控制,林雅琴也已经安全。我们希望您现在就配合。”
男人的手指在门框上敲了三下,叶驰注意到了这个动作。
杨国成在常委会上和人谈话时,确实有思考时敲桌子的习惯,但他不会在门框上连续敲三下。
这是一个模仿者,叶驰没有立即拆穿。
“请让我们进去。”叶驰平静地说着。
男人挡在门口应道:“没有搜查手续,你们不能进来。”
“我们不是来搜查。”叶驰说着。
“那就请回去。”男人应着。
叶驰看着他,又问道:“杨市长,您确定要继续用这种方式拖延吗?”
男人的眼神出现了一瞬间的躲闪,这一瞬间已经足够。
叶驰向后退了一步,给身后的侦查员做了一个手势。
“请您出示身份证件,配合核验身份。”
男人没有动,又补充道:“我说了,明天去市纪委。”
“沈文海。”叶驰喊出了这个名字。
男人的脸色瞬间变了,叶驰继续说道:“四年前离开市政府车队,后来在一家物流公司挂名,社保记录中断两年。你不是杨国成。”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沈文海的手慢慢放下,下意识地问道:“你们怎么知道?”
“因为真正的杨国成右手虎口有一道旧伤,握笔时食指不会这样抬起。”
沈文海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后,问道:“你们早就知道?”
“我们只是来确认。”叶驰应着。
沈文海忽然转身,朝楼梯方向冲去。
两名侦查员立即追上去,他没有真正逃跑的机会,刚冲下两级台阶,就被按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