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市。第二天清晨六点四十分,蓝凌龙抵达深市。
她没有直接去深越大厦,也没有按照常规方式登记入住酒店,而是和秦守义安排的两名便衣在北环大道附近的一家早餐店碰了面。
秦守义五十多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只放了一碗白粥和两个包子。
他没有主动询问蓝凌龙的身份,先把一只牛皮纸袋推了过去。
“这是昨晚整理出来的情况。”秦守义说道,“马奉山公开登记的住宅有六处,但其中四处半年以上没有亮灯记录,另外两处分别在福田和南山。深越实业总部的车辆没有去过这两处。”
蓝凌龙打开纸袋,里面是几张打印出来的车辆进出记录。
“马奉山公开活动结束后,乘坐的是公司七座商务车,车牌登记在深越实业名下。”秦守义继续说道,“但这辆车从深越大厦地下车库出来后,只走了不到两公里,就在一处地下商业停车场换了一辆灰色迈巴赫。”
“换车的人是谁?”蓝凌龙问道。
“监控拍到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身形和马奉山相似,但脸被立柱挡住了。”秦守义指着照片上的时间说道,“从换车到驶入滨海大道,只有七分钟。”
“之后车辆进入深湾一号地下车库,再没有出来。”
蓝凌龙没有急着下结论,而是问道:“深湾一号的物业谁在负责?”
“物业经理姓郭,做了八年。我们查过他的通话记录,昨晚捐赠仪式结束后,他和深越实业财务总监通了两次电话。”秦守义压低声音,“但郭经理说只是安排普通的贵宾车位,拒绝说明贵宾是谁。”
“地下车库有几道出口?”蓝凌龙又问道。
“三个。正门通滨海大道,侧门通小区后街,另一个出口连接附近的游艇会。游艇会有私人码头,晚上可以直接出海。”秦守义应着。
蓝凌龙抬起头看着秦守义又问:“这栋楼以前有没有发生过物业维修?”
秦守义愣了一下后,回应道:“有,三个月前,顶层两户一起更换过外墙玻璃。施工队是深越实业下属装修公司找的。”
“把施工人员名单调出来,重点查有没有人近期给顶层送过东西,或者在公寓里留下过备用门卡。”蓝凌龙直接说着。
秦守义看了蓝凌龙一眼,点头说道:“已经在查了。”
蓝凌龙把照片按时间顺序摊开,手指落在那辆灰色迈巴赫上:“车是公开登记的,可路线是临时改变的。”
“说明他知道有人可能盯着深越大厦,却还没有发现我们跟到了深湾一号。”
“如果他真的如此谨慎,为什么还要在慈善仪式上露面?”秦守义问道。
蓝凌龙说道:“因为他需要让银行、合作方和媒体相信他还在正常经营,也需要让永州那边的人相信,真正的马奉山仍然可以在深市公开活动。”
“越是公开,越能替那个替身增加可信度。”
秦守义点了点头问道:“那现在怎么盯?”
“两组守车库,一组守游艇会,另设一组看住深越大厦。”蓝凌龙说道,“所有人只记录车辆、人员和时间,不碰目标。”
“特别注意送餐、保洁、维修和快递,这些人最容易接近公寓。”
她说着拿出一张纸,在上面写下几个名字:“把财务总监、物业经理、司机和那家装修公司的负责人列为外围目标。”
“先查他们今天有没有大额消费、临时订票或更换手机。”
秦守义问道:“如果目标今晚离开呢?”
“跟,不拦。”蓝凌龙应着,“除非他明确进入边检、登船或者准备销毁关键物证,否则不准擅自行动。”
秦守义看着她,终于问道:“蓝组长,深市这边是不是已经确认,永州留置室里的那个人不是马奉山?”
“确认了。”蓝凌龙说道,“但这件事目前只有永州专案组和你知道。等证据链闭合之前,任何人都不能让目标知道。”
秦守义沉默片刻,收起纸袋说道:“放心,我带出来的人都经过筛选。”
蓝凌龙没有再说话,只是隔着玻璃看向远处的深湾一号。
她知道,真正的追踪从这一刻才开始。
而滨海大道旁的一座临海公寓里,真正的马奉山坐在客厅里。
房间没有开大灯,茶几上的保密卫星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马奉山拿起电话,问道:“永州有什么消息?”
电话那头,严广志说道:“马总,今天下午永州市纪委只和奉川谈了三个小时,外面都在说专案组的态度放松了,还给奉川安排了常规体检。”
“现在传出来的消息是,奉川主动投案,问题主要是违规经商和亲属借贷,可能很快移交司法。”
马奉山听完,靠在沙发上说道:“老爷子上午去市政府闹了一场,应该是起作用了。”
“奉川只要继续表现得配合,他们就会觉得案件在可控范围内。”
严广志说道:“还是马总安排得好。谁能想到,永州市副市长会有一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弟弟?”
“别高兴得太早。”马奉山打断他的话后,问道:“林若曦那边呢?”
严广志的声音紧张起来,应道:“林市长今天设立了工人工资专户,还从省建工调了替代材料。市审计局和商业银行也把我们在永州的账户封了。”
“按照他们的通知,要解冻两千万元以上的资金,必须由深市总部法定代表人签署特别决议,还要带法人印鉴证明原件。”
马奉山一惊,问道:“她凭什么封账户?”
“她说接到实名举报,怀疑深越实业利用空壳公司套取工程垫资款,要进行合规审查。”严广志回应时,手机有电话进来,他赶紧挂了马奉山的电话,接了电话。
接完电话后,严广志赶到了公司,马奉山也来到了公司,一看到严广志,他劈头就问:“怎么回事?”
严广志赶紧应道:“永州那边刚才尝试把一笔一千八百万元的设备结算款转到江南分公司账户,银行没有放行。”
“为什么?”马奉山问道。
“银行说收款账户已经进入重点审查名单,付款用途和合同编号必须重新核验。”
“财务把深市总部的授权文件传过去,对方还是不认,说必须由法定代表人本人到场确认。”
马奉山的脸色阴沉下来,不满地问道:“一千八百万也要本人确认?”
“这是第一笔。还有三笔工地材料款,合计四千六百万元,正在等待审核。”严广志拿着手机回应着。
马奉山一把夺过严广志手里的手机,拨通深越实业财务总监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那头传来一个女人小心翼翼的声音:“马总。”
“永州的付款为什么停了?”马奉山冷声问道。
“不是我们想停,是银行风控系统把几家收款单位标记成关联账户。”
“审计局昨天发来的协查函里,要求所有超过五百万元的支付必须补充真实交易凭证,还要核验最终受益人。”女总监回应着。
“你不会先拆成几笔吗?”马奉山不满地问道。
“已经拆过了。”财务总监说道,“可林市长那边似乎提前预判了。他们把同一项目拆分付款的情况也纳入审查,只要二十四小时内累计金额超过五百万元,就会自动触发复核。”
她的话一落,房间里安静下来。
马奉山握着手机,气得想骂娘。
林若曦不是单纯冻结账户,而是把每一条能够转移资金的通道都设置了门槛。
工人工资可以正常发放,材料可以按合同核验,唯独深越实业想把已经套进项目里的钱抽走,会立刻被审计和银行同时拦截。
“把永州财务负责人叫来深市。”马奉山压住火气后,命令道。
“她不敢来。”严广志答道,“她说省纪委和市审计局已经通知她接受询问,手机也被要求保持开机。”
马奉山猛地抬头问道:“她被控制了?”
“还没有,但她不敢替我们做假账。”严广志应着。
马奉山强行压住心里的怒火,他清楚,永州那边一旦有人开始配合调查,深越实业过去几年留下的账目就会像被抽开的线头一样,一层层露出来。
“通知周绍庭。”他终于说道,“先不要动永州的账户,所有能转的钱集中到深市总部。”
“海外账户的第一批转账提前到今天上午,别等外汇市场完全放开。”
严广志连忙点头,马奉山又补充道:“还有,查清楚林若曦身边那个负责审计协调的人。她不可能一夜之间把所有流程都理顺,肯定有人提前把深越实业的资金结构交给了她。”
严广志小声说道:“已经有人在查了。暂时没有发现市政府内部泄密,但昨晚陈默回市委以后,林若曦和他单独谈了很久。”
“陈默。”马奉山咬着这个名字,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说道:“他父亲刚死,他就急着回来查我。看来那场车祸没有让他收手,反而让他彻底盯上了马家。”
严广志没有接话,马奉山走到窗边,透过百叶窗看着远处的海面,眼中浮起狠意。
“让周绍庭把备用账本和原始合同送到我这里。”他说道,“永州保不住就保深市,深市保不住就走海路。只要我人还在外面,马家就不算输。”
这一次,严广志没有马上回答。他知道,马奉山已经开始安排最后的退路了。
马奉山咬牙说道:“这个林若曦,看起来温和,下手倒是很快。”
他想了想,继续吩咐道:“永州那些固定资产和工程垫资款,能撤就撤,撤不出来的就放弃。现在先保深市总部的离岸账户。”
“周绍庭那边怎么样?”
严广志说道:“第一批两亿八千万已经拆成四十八笔离岸贸易预付款,明早九点外汇市场开盘后,转到港城壳公司,再进入开曼群岛的信托账户。”
“做完之后,让他销毁卫星电话,去老地方等我。”
马奉山停了一下,又说道:“把奉川在深市的家属看好,只要他的妻子和孩子没事,他就会继续把戏演下去。”
“明白。”严广志应完就离开了。
严广志一走,马奉山走到保险柜前,取出一本加勒比海岛国护照。
护照上的照片是他,名字写着“理查德·马”。
他看了一会儿护照,低声说道:“陈默,林若曦,等你们查清楚,我已经离开这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