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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研组不提前通知具体行程，只向省委说明要到青川县石门镇。
省委把消息转到永州后，市委秘书长穆远征问陈默是否需要提前准备接待。
陈默说道：“不用准备接待。把整改台账、原始材料和检测报告准备好。记者要见谁，就让他们见谁。”
“群众愿意说什么，就让他们说什么。”
“不能安排群众背稿，也不能只安排已经拿到钱的人接受采访。”
调研组抵达的前一天，陈默仍在石门镇。
他带着贺明走进临时安置点，逐户询问。
周福贵一家住在三号宿舍。屋里有两张床、一张桌子和一个电暖器。墙上贴着临时安置登记表。
周福贵说道：“住的地方比原来的安全，东西也都送来了。就是不知道老房子以后怎么办。”
陈默说道：“鉴定报告出来后，县里会给你们方案。房屋产权和补偿问题由专门工作组负责。”
周福贵问道：“陈书记，您还在这里？”
“问题还没有全部办完。”
“丁书记都被带走了，您还要盯多久？”
陈默说道：“干部被查是另一件事。你们住得不安心，问题就没有解决。”
第二天上午，联合调研组进入石门镇。
车没有开进县委大院，直接沿着青石岭公路到了安置小区。
几名记者带着摄像机和记录本下车，先看一号楼的裂缝，再看公告栏上的整改清单。
调研组负责人向陈默介绍了成员，陈默没有把他们带到会议室，而是说道：“先去看群众。材料晚上再看。”
第一站是一号楼，专家组正在记录裂缝变化。
陈默把前一天的检测记录交给调研组。
“这是原始照片，这是当天的住户登记，这是搬迁名单。两栋楼的群众已经搬出，临时安置费用由县财政先行支付。”
一名记者问道：“群众以后能不能回原来的房子？”
陈默说道：“现在不能确定。需要等全面鉴定。能加固的加固，不能加固的依法处理。最后方案会公开，群众可以提出意见。”
记者又问：“为什么不先宣布房子是危房？”
陈默说道：“安全结论要由专业机构给。干部不能为了回应舆论，提前替专家下结论。”
调研组成员点头，把这句话记在本子上。
第二站是临时安置点。陈默没有安排群众集中讲话，而是让调研组随机敲门。
调研组先走进一户老人家里。老人说，水已经送到，床铺和被子也有，但希望以后不要再搬来搬去。
陈默站在门口听完，说道：“这条意见记下来。安置方案不能只考虑把人搬出去，还要考虑他们以后住在哪里。”
另一户是年轻夫妻，家里有一个刚上小学的孩子。
女主人说：“工资问题解决了，水也通了。现在最担心的是土地。”
她拿出一张土地承包合同后，说道：“我家有两亩多田，都在排污沟下游。检测结果什么时候出来？”
陈默回答道：“市农业检测中心正在做。结果出来后，按照检测数据定补偿和修复方案。”
女主人问：“如果今年不能种，明年也不能种呢？”
陈默说道：“按受影响年限计算，不会只按今年一季算。”
调研组负责人转头问农业局干部：“这项政策是否已经写进方案？”
农业局干部回答：“正在测算。”
陈默说道：“今天把测算口径拿出来。不能只说正在测算。”
农业局干部马上拿出文件，说明受污染土地按检测等级和影响年限计算补偿。
调研组把文件拍照存档，第三站是工人工资发放现场。
八十六名工人中，有七十多人已经收到第一批工资。剩余三人的争议款也在当天上午解决。
刘建国把手机递给记者看时，说道：“这是到账记录。这笔钱不是救济，是我们干活挣的。”
记者问：“以前找过哪些部门？”
刘建国说道：“找过镇里，找过县里，也去过市里。每次都让等。后来我们把花名册交给陈书记，他让我们一笔一笔核。”
另一名工人说：“我们不怕核账。怕的是没人核。”
陈默站在一旁，没有插话。
调研组又检查了工资核对表。每名工人的姓名、工种、工期、材料费和到账金额都列在表上。
调研组负责人问：“有没有为了应付检查，临时借钱发放的情况？”
县财政局长立即回答：“工资从县财政应急资金支付，银行流水和付款凭证都在这里。”
陈默说道：“财政先垫付，后续再依法追偿。不能让群众等企业清算。”
第四站是青石岭路口。路面上的坑还没有完全修好，施工队正在重新铺设路基。
陈默指着路边的公示牌说：“路段长度、投资来源、施工单位和完工时间都写在上面。每天进出的矿车由交警过磅，数据上传。”
一名记者问：“矿山停产后，县里的经济怎么办？”
陈默说道：“违法排污的企业必须停。正常生产和违法行为要分开。整改合格、手续完整的企业可以依法恢复，不能用经济压力替违法行为开路。”
第五站是金峰矿业洗矿车间。封条仍然贴在门上，电闸已经拉下。
调研组查看了设备封存清单、排污口照片和执法记录。
一名记者问：“现在还有没有偷排？”
环保局长答道：“排污口已经封堵，厂区安排人员轮班看守。”
陈默说道：“不能只靠人看。市环保部门已经安装在线监测设备，数据接入市平台。恢复生产前，必须重新验收。”
调研组又到下磨盘村。村民带着记者走到田边。
排污渠已经停止出水，渠口封条没有被撕开。
田里的禾苗还是焦黑的，土层上能看到白色结块。
农业专家带着调研组取了三个点的土样，又取了排污渠里的水样。
赵德全站在田埂上说：“昨天这里还是毒水，今天水停了，但田还没好。陈书记没有说一句马上恢复，也没有说赔一笔钱就算完。他让专家先查清楚。”
记者问道：“你现在相信整改吗？”
赵德全回答：“我只看结果。水通了，钱发了，房子有人查，毒水停了，这些都是结果。以后能不能种地，还要继续看。”
陈默听见这句话，点了点头。
“老支书说得对。群众不需要我们替他们宣布满意。问题没有解决，就不能让群众说已经满意。”
调研组在石门镇走了整整一天。晚上，他们回到镇政府值班室，看完了全部材料。
陈默没有准备发言稿，只把六项整改清单摆在桌上。
“今天看到的，是已经完成的部分。没有完成的部分，我也不回避。”
“危房还没有最终鉴定，土地修复还没有开始，永久供水管线还在施工，金峰矿业的资金问题还在查。”
“如果只拍已经完成的内容，群众会以为事情结束了。事实上，抓人只是开始，整改才是后面的硬任务。”
调研组负责人问道：“陈书记，为什么愿意让媒体把还没有完成的部分也拍出来？”
陈默说道：“公开不是为了证明我们没有问题。公开是为了让群众知道问题到哪一步，也让干部知道有人盯着。”
“如果一件事情只能报道好消息，不能报道进度和困难，那就不是公开。”
第二天，中央和省级媒体发布了石门镇的连续报道。
报道没有只使用现场抓捕画面，而是按照时间顺序记录了安置小区、供水抢修、工资发放、危房鉴定、农田取样和矿山停产。
报道中保留了群众的原话：有人说水已经通了，但担心房子。
有人说工资到账了，但土地还要等检测。
有人说干部终于来了，但希望以后不再靠市委书记亲自下乡才能解决问题。
这些话被完整播出，网友的讨论再次升温。
“这才是调查，不是来拍一条表扬片。”
“敢把没有解决的问题也播出来，说明这次不是只做给镜头看。”
“陈书记陪着媒体走了一天，没有把群众带到台上念稿。”
“愿意留下来等水通、等工资、等鉴定结果，这种领导应该多一些。”
还有网友提出：“请把石门镇的整改台账做成长期公开，不要三天后就没有消息。”
“请公布后续时间表，到时候再回来复查。”
“希望全国各地都建立这样的现场核验机制，不要出了热搜才解决问题。”
中宣部再次收到舆情报告。报告显示，群众关注已经从“市委书记现场抓人”转向“干部是否能把整改做完”。
有关领导在会上说：“这件事的价值，不在于形成了一个英雄人物，而在于群众通过网络监督，推动地方把问题处理到底。宣传报道要把这种变化讲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