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脚步不停,很快就混进了人群里,连个正脸都没留。
洛今安愣了一下,下意识攥紧了那张纸,心跳猛地快了几拍。
她没有当场打开,而是装作没发现的样子自顾自上了厕所。
关上门的那一刻,她的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一直背对着厕所门,这才小心地将纸条打开。
上边只有一行字。
字迹比较潦草,应该是匆忙写下来的。
你爸还活着,在海岛。寻正老。
洛今安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爸……还活着?
怎么可能呢?
如果她爸爸还活着,那早些年为什么没来找她们?
那些年,她们母女过得为什么这么艰难?
当年……所有人都说他死了。
可现在有人告诉她,她爸还活着?
洛今安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手里的纸条被她狠狠地攥在手里。
找她爸?
她有什么资格找她爸?
当年因为她的自私,妈妈不同意他俩在一起,她就选择了逃避。
最后连妈妈的最后一面都没看到。
想到这里,洛今安的心如刀割。
随即苦笑了出来。
她有什么资格,有什么脸面能去见她爸呢?
就连桑洛,她都没脸去见了。
是的……
洛今安已经深刻地认识到了她的错误。
认识到了她的自私。
她的懦弱。
呵呵……可如果要是让她去以死谢罪的话,她又舍不得。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忍不住自嘲了一句。
有什么脸呢?
随后,她将那纸条一点点地撕碎,扔到了垃圾桶。
这才擦了擦脸上的泪花,打开了厕所的门。
出门的时候,卫婷婷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妈!”
洛今安看着眼前这个神情慌乱的小女儿。
心里说不上来的滋味。
已经耽误了一个女儿,还要再耽误一个么?
想到这里,她深吸一口气,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随即拍了拍她的手。
“放心,一切有妈妈呢,快去上厕所吧,我在门口等你。”
卫婷婷愣了一下。
妈妈怎么去上了个厕所,就好像变了个人似的呢?
可她又说不上来。
反正妈妈还是这个妈妈,就是感觉有点不太一样。
不过她的脑子也没那么灵光,想不通就不想了。
这不,直接就进了厕所。
等她从厕所出来的时候,妈妈已经不在厕所门口了。
卫婷婷怔了下,打算回去看看,看看妈妈是不是已经回去了。
果然,妈妈已经和爸爸挨着坐了。
而爸爸正在给妈妈递水。
嗯?
递水?
卫婷婷瞪大了双眼,怎么回事?
刚刚不是气氛很凝重么?
这么就这么一会儿,两人就开始你侬我侬了?
尤其是看到她爹看向她妈那眼里拉丝的样子。
卫婷婷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妈哎,有点吓人。
啥情况啊?
可看向她姑姑卫玉莲,也只是一脸的茫然……
而那边,桑父和桑奶奶的情况就不一样了。
两人蔫头耷脑的,坐在车厢最里边。
桑奶奶还好,因为岁数大了,安排的农场在家跟前。
至于能不能活着出去,也得看命。
而桑父就不一样了,安排的农场在大西北。
接下来的后半生,就只能在黄沙里度过。
一想到这样的日子,桑父就有点提不起来精神。
眼瞅着到了要分开的是好,桑父终于怕了,一把抓住了他妈的手。
“妈,你一定要来看看儿子啊!”
桑奶奶……难道他不知道她都自身难保了?
可到底是自己的亲儿子,下车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掉下了泪珠。
你说,她好好地在家里养老不好么?
何必来掺和这一茬子呢?
一想到这里,她就恨不得捶足顿胸。
悔啊!
别让她看到那个外孙女,否则她高低要给那个外孙女的脑袋打破!
什么玩意啊!
纯祸害人的东西。
可丝毫却没想到,当初也是她自己奔着那些东西去的。
又能怨得了谁呢?
……
时间就这么一天天的过去了。
很快从秋末到了腊月。
就算是大院这边的取暖设施做得比较完善,可桑洛还是被冻醒的。
睁开眼的那一瞬间,桑洛忍不住叹了口气。
被冻醒,只能说明一件事,家里这个狗东西出去给她打饭去了。
所以被窝才会凉了。
哎……
可人家是去给自己打饭了。
你说骂啥呢?
桑洛把被子使劲裹了裹,缩成一团,只露出半张脸来。
目光越过窗台,随意往外一瞥,整个人忽然顿住了……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雪。
细细密密的雪粒子从灰白的天空里落下来。
落在瓦檐上、树梢上、青砖地上,铺了薄薄的一层白。
她来这里这么久,还是头一回看见下雪。
桑洛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腾地坐起身来。
被子滑到腰上也没顾上拉,只巴巴地望着窗外。
虽然她是南方人,可前世她也是见过雪的。
只是那时候,雪对于她来说,是负担。
完全没有此刻的心气。
前世的她也从来没想到,有朝一日,她竟然会安静地欣赏着雪景。
忽然,门被推开,一股冷风灌了进来。
章庭之侧着身子挤进门,怀里紧紧抱着个用棉衣裹得严严实实的饭盒。
鼻尖冻得通红,嘴里哈着白气。
“快,趁热吃。”
他把饭盒搁在桌上,一层层剥开棉衣,里头是热腾腾的包子和小米粥。
“不行,我得找人过来安个炉子,屋子里的温度扛不住了,要不盘个火炕吧!”
“火炕?”
桑洛瞪大了双眼。
“那是什么东西?”
“是能让你暖和的东西!”
章庭之笑着催促了下她。
“快吃,我去给你准备衣服,吃完饭,我带你去堆雪人!”
说着,他就开始打开衣柜给桑洛拿衣服了。
虽然章母基本将所有的衣服都准备了。
可桑洛之前的衣服,全都不太保暖。
章庭之翻找了一圈,还是觉得不够保暖。
想了想,将自己的棉袄脱了下来,暖了暖,放进了被窝。
桑洛缩在被窝里看他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忍不住弯了弯眼睛。
不得不说,章庭之这个人,真的很心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