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谣刚要拉开车门,裴言抢先下了车。
顿时,无数的记者涌过来,几乎要将他包围。
“裴总,我们接到消息,说您和妻子今天会过来离婚,请问这是真的吗?”
“你们今天真的要把离婚证拿到手吗?”
“请问是您要和宋小姐离婚,还是宋小姐要和您离婚呢?”
这些问题,表面正常,但其实极具引导性。
裴言这个名字,现在在整个互联网上都是非常敏感的存在。
他刚接手裴氏,又将薛家几人以经济罪和故意伤害罪送进了监狱。
网上之前那些关于他的舆论自然也就跟着不攻而破,大家都觉得,他之前那样做只是在以身入局。
可既然如此,宋遥和他又为什么要离婚呢?
“裴先生,请您回答好吗?之前网上的传闻,到底是真实发生的,还是只是一场为了迷惑敌人所设下的局呢?”
裴言面对无数的镜头和话筒,第一次,感到有些眩晕。
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是假的,还是真的?
他的本心从未想过要伤害肖谣,他原本以为事后还能有解释的机会,以为她一向能够理解他……
可那些伤害,却都是实打实的,他差点就酿成了永远无法挽回的错误……
记者逼问得愈发激烈:
“如果是假的,那您和宋小姐为什么还要离婚呢?”
“所以,您是默认了吗?您之前真的做出了那样的行为?您为什么要这么做?”
“如果我们得到的消息没错的话,宋小姐当年是您的救命恩人,隐藏身份陪伴在您身边,对于悦山的成立也出了不少力。您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她?”
柳昭序站在人群外,冷冷看着被问得哑口无声的裴言,拳头也是越攥越紧。
哪怕只是作为一个旁观者,去听说这些事情,他都感到无比的气愤。
不敢想象,遥遥当时候又是怎样熬过来的?又有多么的难过?
他越想,心脏越疼得喘不过气。
要是被大家知道,宋遥的耳朵是因为救裴言而受伤,所以才退出同传。
不知道,会引起怎样滔天的怒火。
就算不能将裴言烧死,也足够让他褪一层皮了。
就在他往前走的时候,车门忽然被推开。
肖谣下车的瞬间,之前站在旁边纹丝不动的保镖,立刻上前以保护的姿态,为她开路。
记者们见到她,立刻将话筒移了过来:
“宋小姐!可以请您说说吗?”
“您消失三年,是不是因为当年车祸救人受伤了?您一定是有苦衷的对不对?”
“当年裴总处于低谷,您义无反顾嫁给他。现在他身居高位,您却决定要离婚,是不是因为对他已经彻底心死了?”
柳昭序看向了肖谣。
几乎是所有人的人都看向了肖谣。
等待着她的答案。
可肖谣的神情始终冷淡,“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仅此而已。”
说完,她便直接朝着民政局内走去。
不知是不是昨夜没休息好的原因,耳边的喧嚣声、快门声全部都变得有些模糊。
像是隔着一层玻璃罩,已经听不太真切了。
她就这样,恍惚地走向面前的民政局大门。
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没有回头的必要,没有再去论个对错的必要,如果裴言真的会觉得自己有错,他们之间不可能走到现在这个地步。
现在他所谓的错了,不过只是感受到代价了而已。
而那些代价,她早就已经熬过来了。
进大门后,保镖将门关上,隔绝了身后的噪音。
裴言的眼神始终落在肖谣的身上。
似有很多话想说,在寻找一个开口的机会。
肖谣一眼都没有看他,“走吧。”
她走到窗口前。
工作人员知道他们的身份,努力克制着心中的波涛汹涌,按流程办事。
之前该走的手续都已经走好了,现在过来,只是领离婚证。
“二位想好了,确定感情已经破裂,没有和好的可能?”
裴言唇刚动,肖谣已经出声:
“确定。”
他眸色愈暗,喉结重重滚动,垂下头一言不发。
工作人员拿出了两个小本,“那我就盖章了。”
“等章落下,二位之间的婚姻关系,就此结束了。”
裴言几乎是瞬间抬头。
紧盯着她手中的小本,双目猩红。
拳头攥紧,又松开,再攥紧……
“砰”
一声沉闷轻响。
画面定格住。
一切都结束了。
“这是您的离婚证,二位请拿好。”
“谢谢。”
肖谣接过,干脆地起身,转身就要走。
裴言像是被抽干了浑身的力气,伸手想去接那小本,可手颤抖得厉害。
好像有什么东西,彻底从他的生命中被挖走了。
而失去它,他的心变得空荡荡,这世上的一切,对他来说忽然就失去了全部的意义。
“谣谣……”
最后,裴言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追上去的。
肖谣回头看向他。
裴言喉间发紧,重新叫了一声:“宋小姐。”
肖谣还是那样冷冷地看着他。
她对他没有任何想说的,只是在等他,看从他嘴里还要说出些什么。
裴言看着她,漆黑的眸中翻滚着她从未见过的情绪。
他一向矜贵高傲,第一次如此卑微而虔诚:
“我会补偿你的,不论我们之间现在关系如何,我都一定会补偿你的……”
“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我做什么都像是别有用心……”
“但我真的,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你,从来没有过,我只是……”
肖谣终于开口了。
她讥笑一声,直接打断:“只是,困在两个女人之中,进退两难,是不是?”
裴言:“不是,谣谣,我……”
肖谣没有耐心听他说,伸手从包里翻出了一样东西,递给他。
“差点忘了,早就准备好了的,离婚礼物。”
裴言怔住。
肖谣笑了:“不想要?还是不敢要?”
裴言刚伸出手,肖谣就直接松手。
一枚U盘,掉在了他的掌心。
他抬头,肖谣已经转身离去,只剩下她越走越远的背影。
民政局外,柳昭序站在车前,为她拉开了车门,似乎还问了什么。
最后,他转头,狠狠瞪了这边一眼,也上了车。
不过片刻间,整个世界都归于平静了。
太阳照常升起,只是,他的世界,已经感受不到丝毫温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