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他怀里挣出来,转过身看着他,眉头微微蹙着,眼底有一种不安的光在浮动。
“我总感觉她眼神里透着一股坏劲,一次又一次言而无信。
而且她签字时还狠狠地盯着我,好像想把我撕碎。”
秦湛霆知道叶倾城不值得信。
他想起那天在医院走廊里,叶倾城看孟挽的眼神——那种嫉妒、怨恨、不甘搅在一起的阴毒,像是淬了毒的针。
他当时就站在孟挽身边,手搭在她的后腰上,感觉到了叶倾城目光扫过来时那种让人脊背发凉的恶意。
但是他分析道:
“她再蠢再坏,老爷子是她的亲爷爷。
而且她也应该分得清事情的严重性,一次捐献换终生的叶家庇护,她做了二十多年的大小姐,不舍得叶家千金的身份。”
孟挽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秦湛霆安慰了她很多。
他说叶倾城从小被宠坏了,胆子小,怕疼,但更怕失去叶家千金的身份。
他说老爷子已经把话说得那么绝了,叶倾城没有别的选择。
他说骨髓移植的手术成功率很高,老爷子身体虽然弱,但扛过清髓之后就有希望。
他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孟挽的愁容才慢慢展开了一点点。
她亲密的靠在他怀里,脸颊贴着他的胸口,听着他胸腔里那一声一声沉稳的心跳,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味和特有的薄荷味道。
“湛霆,要是我没怀孕就好了,我恨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秦湛霆低下头,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蹭了蹭。
“别这样想,宝宝是能感觉到妈妈的心情的。
如果你不欢迎、不想要宝宝,宝宝很可怜的,会觉得自己不该存在,甚至可能会自己离开……”
“啊?”
孟挽大惊失色。
她连忙抬手按住自己的小腹,掌心贴着那块还什么都感觉不到的地方。
她遏制自己的乱想,一边泪眼汪汪地说:
“我不是不想要宝宝,我怎么会不喜欢宝宝呢,我立刻改正,宝宝是上天给我们的礼物,我最爱最喜欢宝宝了。”
秦湛霆看她这幅模样,觉得心软得化成了水。
她眼眶红红的,鼻尖红红的,嘴唇微微嘟着,手按在小腹上,一副“我错了宝宝别走”的慌张样子。
他忍不住伏下身子,一只手撑在她身侧的沙发靠垫上,另一只手轻轻捧住她的脸,吻了吻她的额头,又吻了吻她的鼻尖,最后落在她的嘴唇上。
那个吻很轻,很柔,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珍重。
孟挽忍不住问:
“我们已经有两个宝宝了,再添一个你会不会太累了?”
孟挽这些天因为怀孕而更容易困,身上乏力,很多时候都是该睡就睡了,晚上很少起来。
两个宝宝都是秦湛霆在带——半夜起来检查保姆的工作,甚至亲自冲奶粉、换尿布、哄睡,全都是他一个人。
她有时候半夜迷迷糊糊地醒来,听到隔壁房间里秦湛霆压低了声音在哼摇篮曲,嗓音低低的,沙沙的,带着困意却仍然耐心。
秦湛霆笑了。
“你可能忘记了,我跟你说过,我很喜欢孩子。
别说一个,你再生八个,我都照单全收。”
孟挽瞪大眼睛。
然后反应过来,噗嗤一下笑了。
她抬手捶了一下他的肩膀,力道轻轻的。
“想得美,我才不是母猪。”
秦湛霆温柔的贴着她的额头。
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温热而亲密。
他低低地说:
“你肯定不是,谁敢说你是,就是在说我是种猪,我看谁敢!”
孟挽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两人依偎了一会儿。
孟挽觉得很幸福。
她觉得很安心。
她非常确定秦湛霆爱她——从他每天给她温牛奶、给她揉腰、夜里起来带孩子、在她难过的时候什么都不说只是抱着她,这些细节里,她确定他爱她。
她也很确定自己爱他——从她每天早上醒来第一眼看到他、在他怀里找到最舒服的姿势、在他笑的时候跟着笑,这些本能里,她确定自己爱他。
自己爱的人也深爱着自己。
这就是最大的幸福。
秦湛霆说:“给我们第三个孩子取个名字吧。”
孟挽说,“现在没确定男女。”
秦湛霆说,“那也可以先准备两个。”
孟挽笑着说好。
她想了想,从他怀里坐起来,靠在沙发扶手上,一只手无意识地摸着自己的小腹。
“跟之前一样吗?还是用你的姓,用我的字组成前面两个字?”
秦湛霆点点头说:
“嗯。”
孟挽说:
“但是我想这个宝宝来的时候确实很特别。湛霆,你能不能把最后一个字就留给我的爷爷,让宝宝带着一点特殊的意义。”
秦湛霆懂她的意思。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期待,有忐忑,还有一点小心翼翼,像是怕他觉得这个提议太任性。
他笑了,伸手把她额前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腹蹭过她的耳廓。
“可以,老婆。”
他想了想,说:
“这样吧,如果是男孩,就叫他秦挽澜,波澜的澜,寓意力挽狂澜,爷爷身体彻底康复克服癌症。”
孟挽的眼睛亮了一下。
秦湛霆继续说,“如果是女孩,就用老爷子的那个兰花的兰,也是挽兰,寓意也是一样,挽救老爷子。”
孟挽听完感动得直哭。
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秦湛霆的手背上。
她一边哭一边笑,鼻尖红红的,嘴唇抖着,说:
“老公,你真好,你完全懂我在想什么。挽澜这个名字很好听。”
秦湛霆擦掉她的眼泪。
他低下头,在她哭红的鼻尖上亲了一下。
“别哭,爷爷会好起来的,爷爷也一定能见到澜澜平安出世、长大!”
无论是挽澜还是挽兰,都很有意义。
孟挽念了好几遍——秦挽澜。
确实很好听。秦挽澜,挽澜,力挽狂澜。
她在心里默念着这三个字,觉得舌尖上有一股温热的甜,像是含着一块化了一半的糖。
秦湛霆修长手指轻轻按那块平坦的、柔软的地方。
他想象里面那个小婴孩以后出生的模样——也许是个男孩,有孟挽的眼睛和他的鼻子;
也许是个女孩,有孟挽的嘴唇和他的眉毛。
他唇角情不自禁地扬起,眼底泛起一层柔和的、像是被水浸过的光。
新的孩子,第三个,但是他还是像初为人父一样期待
“你希望这胎是男孩,还是女孩?”秦湛霆忍不住问。
“你想要男孩还是女孩?”
“只要是你生的,都行。
我只是担心你会太疼,生孩子风险太高了。
挽挽,我想到上次的情景,现在都还有点后怕。”
秦湛霆说完低头亲吻她白皙额角。
他的唇贴在她额角的皮肤上,温热而干燥。
他想起上次——她躺在产床上,脸色白得像纸,汗湿的头发黏在额头上,身下的床单被血洇红了一片。
医生进进出出,护士跑来跑去,他站在产房外面,手攥成拳,指甲掐进掌心里,每一分钟都像是被人放在火上烤。
还好,母子女平安了。
他心头的三块大石头落地。
“对了挽挽,你一定要开心一点,别看胎儿小,它们清楚的。
你现在什么心情,它们都有记忆。你如果太难过,它们说不定也在哭。”
孟挽点点头。
她认真的挤出笑靥——嘴角往上弯,眼睛微微眯起来,露出一个有点勉强但确实在笑的表情。
秦湛霆看着她那个笑,心里又酸又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秦湛霆又说:
“希望这个孩子更多的遗传到你。
你温柔,善解人意,心地善良,而且美丽动人。
你是我的天使。”
孟挽震惊。
她瞪大眼睛看着他,嘴巴微微张着,像是不敢相信这些话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我哪有你说得那样好?”
秦湛霆一个劲的夸她。
“你有。”
他说。
“你当然有。”
他一条一条地数——她对他好,对孩子好,对爷爷好,对家里的保姆都客客气气的。
她心软,看到路边流浪猫都要蹲下来喂点东西。
她不爱计较,叶家那么对她,她还签了谅解书。
她坚强,大出血之后挺过来了,失忆之后重新开始,也从来没有抱怨过。
他说得很认真,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没有移开。
孟挽被他夸得不好意思了,抬手捂住脸,从指缝里露出两只眼睛来瞪他。
可她的嘴角是弯的,眼睛是亮的,终于是敞开怀的笑了。
秦湛霆看到她笑了,才稍微安心。
第二天,孟挽和秦湛霆来到医院探望。
孟挽晚上一直在担心叶倾城会不会又改变主意。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一会儿想叶倾城签协议时那个笑是不是真的,一会儿想老爷子昨天说的那番话到底有没有用,一会儿又想如果叶倾城又悔捐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