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科下了车。
在一旁戒备的费恩立刻迎了上来。
嘿嘿一笑开口:“冷面鬼!谈完了吗?”
罗科点头,“嗯,走吧。”
费恩上前一步。
两人并肩,一边戒备,而后穿过停车场。
直到走出建筑,直到坐进车里关上车门。
罗科才没忍住低咳。
那一惯笑嘻嘻的费恩在听到动静后,连忙扭头望去。
罗科脸色苍白,呼吸急促。
哪里还有刚才面对安娜夫人那一副镇定运筹帷幄的模样。
费恩皱眉,下意识捧起罗科的脸,紧张开口:“冷面鬼,你看起来状态不太好!”
罗科眸子微闪。
他喉结滚动。
抬手拨开费恩的手腕,不动声色偏过头。
避开费恩那灼热担忧的视线,“我没事。”
费恩显然不信,他将身体微微前倾,毛茸茸的脑袋凑近,“别骗我了冷面鬼!”
话说一半,费恩眼底带着讶异,“哎冷面鬼……你的脸怎么红了?”
罗科轻咳一声掩饰尴尬。
他故作镇定,抬手 rua 了 rua 费恩的脑袋。
又板着一张脸,一本正经开口:“里面太热了。”
“你先离我远一点。”
费恩不明所以,但还是点头,往后挪了挪,“好的冷面鬼。”
他小声嘟囔,“你不说热我都以为你害羞了呢……”
却没想到,这话落下,罗科耳尖连同脸颊红得更明显了。
费恩瞧得蓝眸瞪大,刚想说什么。
就被罗科打断开口:“没有。”
“是车里太闷了。”
费恩这次半信半疑点头。
但很快他就有了新的问题,“冷面鬼,那我们回去休息一下吧。”
“你都两天没有认真睡过一个好觉了。”
“濛濛姐的事情,交给我来办好了。”
却没想到,罗科摇了摇头,“不用……”
“我还撑得住。”
按理说,他在芬兰受的伤没那么容易好全。
况且这次也伤到了根本。
内伤本来就需要静养。
只是现在情况紧急。
已经没时间让他去休息了。
再耽搁下去,整个斯福尔扎家族都会陷入危机。
甚至最近,斯福尔扎家族那边的人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费恩也清楚现在事态紧急。
可他还是觉得放心不下。
想了想,少年抬眼,神色郑重,“冷面鬼,那有什么是需要我做的吗?”
罗科刚想摇头。
可费恩却不满了。
他凑到罗科面前,赶在罗科开口之前。
认认真真道,“冷面鬼,我知道我不聪明,但是……”
“我也不是废物。”
费恩说这话的时候。
蓝眸微眯,带着几分戾气。
罗科拒绝的话到了嘴边。
他安静看了费恩一眼,没忍住笑了笑,“没有,你很聪明。”
不等费恩答话。
罗科叹气,轻笑,“那你帮我盯着安娜夫人。”
“不出意外,她今晚应该会有行动。”
费恩湛蓝的眸子一亮,“好嘞冷面鬼!”
“我保证完成任务!”
罗科无波无澜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宠溺。
两人在车里静坐一会。
很快,安娜夫人的车便出了私人停车场。
罗科朝着费恩看去一眼。
费恩心领神会,打开车门下了车。
又很快钻进路边行驶过来的另一辆车,朝着安娜夫人的路线而去。
……
另一边。
雷恩庄园,古堡底下书房——
简濛被埃莫里请进书房。
身后木门阖上。
阻隔了廊上灯光。
书房里的灯光本来就昏暗。
偌大空间静得只剩轮椅碾过地面,传来的“咕噜噜”声响。
埃莫里出了阴影,朝着一旁的沙发抬了抬下巴,“简小姐,这边请坐。”
简濛深吸一口气,朝着沙发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直到落座。
没等简濛开口。
埃莫里的声音率先响起,“简小姐刚才一直看着这幅画。”
“你似乎对我这幅画很感兴趣。”
简濛本不想接话的。
可埃莫里却笑笑,“我想知道,简小姐是怎么看待这幅画的?”
简濛:……
像极了上课被老师提问的学生。
真的,大可不必。
简濛本想拒绝。
可抬眸望去。
那双幽绿色的眼眸微微一眯。
眼前男人笑着,可笑意不达眼底。
一股莫名的危险爬上后脖颈。
简濛慌张挪开视线,将眼神落在上方挂着的油画上。
行!
想听是吧!
简濛深吸一口气,缓慢开口:“这是法国画家安格尔的画作,名字叫《荷马礼赞》。”
本以为到此为止。
可简濛扭头望去的时候。
埃莫里戴着黑色皮手套的双手十指相合,抵在下巴处。
见她望来。
埃莫里歪了歪脑袋,“简小姐,请继续。”
简濛:……
她咬了咬唇。
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简濛只得乖乖开口:“画里正在接受加冕的人,是盲诗人荷马。他虽然失明,但却拥有神赐一般动人的歌喉。”
“荷马并不是一个确切的人物,你可以认为是一个群体……或者是一众无名的吟游诗人。”
“安格尔穷极一生都在捍卫新古典主义。”
“这幅画,也是安格尔公开捍卫新古典主义的代表作。”
说着,简濛眼珠子一转。
像是要报复眼前这人一样。
她高仰下巴,认真开口:“但你这幅画应该是假的。”
埃莫里:……
他愣了一下,“怎么说?”
简濛轻笑,眼里带着狡黠,“我说过,荷马是个盲诗人。”
“当时浪漫主义侧重视觉冲击,强烈情绪跟感官刺激。”
“安格尔就反其道而行。”
“之所以将他画成一个盲诗人,就是想用这点告诉世人……”
“所谓伟大的艺术,并不是靠眼睛,或者其他感官捕捉表象。”
“而是源于精神,理性跟永恒理想来表现……”
埃莫里盯着那双灵动的眼眸。
没忍住轻笑,“所以呢?”
简濛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望去,“所以他不会将一个盲人的眼睛,画得那么炯炯有神。”
埃莫里:……
他被这话逗笑了,“简小姐真是个有趣的女孩儿。”
“只凭一眼就能看出是仿作。”
“我很佩服。”
简濛抿唇,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
其实吧,单靠眼睛这一点,她还不敢真正笃定这画就是仿品。
让简濛确定这画是假的。
还有另一个原因——
她在奥迪亚的藏室里见过这幅画。
那奥迪亚收藏的画作。
总不能是仿品吧。
做个排除法而已。
简濛还没回神。
埃莫里的声音又响起,“那简小姐你是什么想的?”
简濛抬头望去,疑惑开口:“什么?”
埃莫里轻笑,眼眸微眯,甚至能看到眼底那一抹恶劣的期待,“如果是你,新古典主义跟浪漫主义,你会怎么选?”
简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