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部的封条还在周某旗舰上,旗舰已经驶出炮程。
赵纯孝立在船头,手指北侧雾线:“陛下,快哨去追,兴许还能截住。”
朱敛抬手止住传令兵,接过郑夫人递来的残页。
纸上只剩半条潮线,几处墨迹被海水泡散。
郑夫人用炭笔补出三道弯线,指向外海一片岛礁。
“周某不会直奔辽东。”
她把炭笔搁下,“主航线被官船封住,他往北走,沿途都要过关口。外海小岛有旧泊位,因为退潮后水道变窄,大船能躲进去,快哨进不去。”
朱敛沿着潮线扫过纸面。
旗舰跑出炮程,只能说明周某暂时脱身。
船上有兵部封条,周某手里还握着替人遮罪的凭据,因为逼的越急,越容易让他把东西沉进海底。
“快哨派到岛南。”
朱敛将残页还给郑夫人,“封住南水道,别让一条小船出岛。”
赵纯孝握拳行礼,转身把军令传给船尾的旗手。
两艘快哨脱离船队,贴着礁线驶向南侧。
驻港战船分开,占住岛上两处取水滩。
炮口对着浅滩,水手下船时,船上的火铳手便抬起枪口。
朱敛让三艘刚缴获的走私船停在岛外,船头朝向岛岸,船帆全数收起。
梁国柱的亲兵押来船主和管事,十几个人跪在甲板边,手腕绑在背后。
普通水手被集中在另一艘船上,身上的短刀与铁钩全被收走。
“把话传给他们。”
朱敛站在两船之间,“普通水手交代军资仓和暗号,按从犯处置。谁敢藏一句,船主犯什么罪,他就跟着担什么罪。”
王承恩抱着名册,向押船军士点头。
军士解开一名老水手的绳索,让他站到船头,把这句话逐句传过去。
船上起了一阵低声争执。
一名年轻水手骂道:“船主还在,轮不到咱们替他开口。”
船主抬脚踢在他腿上:“闭嘴,谁敢乱说,回头剁了谁。”
赵纯孝站在旁边,抽刀割断船主脚边的缆绳。
缆绳落进水里,船身向外晃去。
船主扶住桅杆,脚下失了力,几名水手赶紧伸手将他拖住。
赵纯孝收刀入鞘:“这船离岛一百步,谁再打人,把他绑石头上。”
船主盯着他,肩膀绷住,没再出声。
岛南水道被快哨截住,取水滩落进战船射程。
岛上人想取水,只能趁夜划小艇靠岸。
朱敛让各船把水桶摆在甲板上,叫军士当着俘虏的面清点。
“每船只留两日水粮。”
王承恩翻开册页,“岛上人若想换水,拿仓位和暗号来换。”
“陛下,这会不会逼的他们拼命?”
赵纯孝按住舵边的木柱,视线落在岛岸。
“饿着的人想着活。”
朱敛看着取水滩,“替周某拼命的人,得有饭吃。”
赵纯孝没有再问,朝身后的亲军挥手。
军士把两只空水桶踢到俘虏脚边,封住船舱,不许任何人私下传话。
过了半个时辰,岛岸升起一根短竹竿。
快哨上的旗手回报,有人要求换水。
朱敛让军士把三名普通水手押到船头,另给一桶水,木勺放在桶边。
“交代。”王承恩翻开名册,“说完喝水。”
三个人互相看着,没人伸手。
船尾传来管事的喝骂:“谁敢卖我,家里老小都别想活。”
一名水手端起木勺,朝岛岸泼出半勺水。
“你家老小在绍兴,船主连自己住哪都不肯告诉你。”
他把木勺按回桶边,“岛上的仓在东坡石墙后,门上写着粮栈,里面装的不是粮。”
管事扑过去要打人,被军士一脚踢倒。
朱敛让人把水桶推给这名水手:“继续。”
水手捧水喝了两口,抹去下巴的水痕:“仓门暗号是三短一长,守门的人属于海防营,每隔五日换班。”
第二个人开口:“东坡仓只放硝石和生铁,粮食在背风湾后面,走潮洞能过去。”
第三个人低着头补了一句:“潮洞退潮前能进大船,洞口的木闸在礁石后。周某的船要走,得有人从里面开闸。”
管事撑起身,怒骂三人。
这次没人替他辩解。
岛岸的短竹竿接连升起,换水的人越来越多。
船主和管事想阻拦,押船军士把他们分开关押。
不到一个时辰,三艘船上已有三十七名水手交代了仓位与暗号。
王承恩把三十七份口供按手印归拢,送到朱敛面前。
朱敛翻过最后一页:“东坡石墙,潮洞,背风湾。三处都搜。”
赵纯孝披上短甲,挑出两百亲军。
“我带人上岸。”
“去取东坡仓。”
朱敛指着潮线,“潮水再落一截,潮洞只能进小船。你带人在仓外留活口,别让守营的人把木牌和货单烧掉。”
赵纯孝按住刀柄:“若他们拒捕?”
“封门,抓人。”
亲军乘六艘浅底船靠岸,船底擦过碎石,船头撞上滩涂。
赵纯孝跳下船,靴底陷进泥里,抬手让后队散开。
东坡石墙后立着三间矮屋,屋檐挂着粮栈木牌。
两名海防营士兵从墙后冲出,短刀刚抬起,就被亲军用木盾撞翻。
另有四人试图往坡上跑,赵纯孝从后面掷出短矛,矛杆钉在他们脚边,几人当场跪下。
仓门被撬开。
里面堆着十几袋硝石,麻绳还未拆。
靠墙摆着生铁,大小不一,每块都刻着废料二字。
一名亲军抓起火把:“将军,点了这些,周某就拿不到。”
赵纯孝按住他的手腕:“去报陛下。”
朱敛登岸时,仓内摆满木牌、货单和封签。
王承恩蹲在铁堆旁,用布包住一块刻字的生铁:“每块都有编号,重量也记在木牌上。”
朱敛拿起一块木牌,翻到背面。
背面刻着宁波水营的旧印,印痕被人刮去半边。
“全登记。”朱敛把木牌递回去,“硝石按袋封存,生铁逐块称重。仓库不许烧,木牌也不许丢。”
军士应声搬来册案。
王承恩铺开纸张,把每一袋硝石的封口、每一块生铁的刻字逐项记下。
因为有人嫌麻烦,手里的笔停在半空,朱敛就把那块木牌放到他面前。
“写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