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驾的男人拉开车门跳下去,点了一根烟。
许轻言全身紧绷,心神高度警惕,静待对方下一步动作。
没等几秒,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汽车轰鸣,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男人扔掉手里的烟蒂,拉开后座车门。
粗鲁地一把拽住许轻言的胳膊,将她硬生生从后座拖了下来。
“下车。”
视线被蒙,脚下路况不明。
许轻言脚步一虚,整个人踉跄着往前栽出去。
她正要稳住身形。
下一瞬,身侧突然爆发出一道凄厉的惨叫。
“啊——!”
劲风贴着她耳廓狠狠擦过,凌厉的拳风带着不可忽视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皮肉相撞的声音接踵而至,凶狠且干净利落。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间。
许轻言闻到一缕熟悉的,混着清冽冷沉的男性气息,强势笼罩了她周身。
是商玦。
即便眼睛看不到,她还是仅凭一抹气息,就认出了他。
对方两人的身手很是狠戾,显然是专业受训的打手。
黑夜近身搏杀,拳脚凌厉,招招致命。
商玦对付起来并不轻松。
可不过数十秒,几声短促的皮肉相撞和骨头错位的闷响,两个人倒地的动静先后传来。
下一秒,一双微凉有力的手掌,立刻抚上她的手腕。
在解绳结的时候,指尖擦过她腕骨内侧的皮肤。
许轻言感觉到那双手的温度,比常人低一些,带着海风和夜露残留的凉意。
绳结开了。
黑布被从她眼前揭掉的瞬间,天光还没有完全亮起来。
但灰蓝色的晨光,已经足够让许轻言看清面前的人。
商玦站在她面前。
左肩的衣服破了一道口子,露出底下一层被血浸透又被海水泡皱的绷带。
绷带边缘翻卷着露出深红色的伤。
显而易见,这是刚刚结束的上个任务留下的伤。
他的颧骨上有一道新划伤,从眉尾斜拉到颧弓,血已经凝固了。
看见她脸上没有伤之后那层紧绷的神色,才松动了一点点。
许轻言张了张嘴,有很多话堵在喉咙里。
但一个字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商玦已经一把将人拥进怀里。
他不敢用力勒疼她,却又怕一松手,眼前这个人就会再次消失在自己眼前。
一路追赶的途中,他无数次脑补过最坏的结果。
信号断断续续的每一秒,都像钝刀反复割着心口。
他无数次怕自己赶不及,怕再也见不到她。
此刻真切抱住温热的她,鼻尖抵着她微凉的发顶,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香味。
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才终于沉沉落回原处。
不等这宝贵时刻多停留两秒。
远处山道尽头,几十辆军用越野车整齐列阵,全速逼近。
威压铺天盖地,正从前方朝他们的方向冲过来。
许轻言从来没见过这种阵仗。
那些车的涂装统一,车顶架着通讯天线。
装备先进得只有在电视剧里才看到过。
她整个人僵了一瞬。
商玦嘴唇动了动,只吐了两个字:“快走。”
同一时间,身后又来了几辆黑色轿车。
杜威带着手下追上来,冲着商玦的方向大声道:“少爷,您带少奶奶先走,这里交给我们!”
余音未落,商玦已经一把攥住许轻言的手腕,将她从地上拉起来。
转身,坐上了身后的车。
可两人上车开出没几公里,突然又窜出几批追兵,四面八方围过来将他们包抄。
许轻言回头看了一眼,不禁心头一紧。
对方几十辆越野车的人,杜威他们好像才有四五辆车。
很快,所有人车都追了上来。
商玦原本想开车下山。
可穷追不舍的车,似乎有意挡住他们下山的路。
几支队伍像是商量好的,特意留了一条僻静山路给他们,其他全被包围。
对方显然是早有埋伏,不计代价。
商玦不得已调转方向。
山道狭窄,夜色漆黑,车灯在林间穿梭。
无数束刺眼的远光死死咬在车尾,枪声断断续续刺破海风,步步紧逼。
商玦为护住副驾的许轻言,好几次侧挡车身,刀刃与子弹擦过皮肉。
后背,肩侧添了很多深浅不一的伤口。
温热的血浸透衣衫,他却全程一声不吭,只死死握紧方向盘。
许轻言也没发现。
他们的车最终被逼至山路尽头。
前方是陡峭悬崖,再无路可走。
下方便是翻涌咆哮的深海黑浪,崖风凛冽刺骨,吹得人站立不稳。
商玦猛地一脚踩下刹车,立刻推开车门,将人从副驾驶上抱下来。
“进林子,别回头。”商玦的声音压到最低,手指在她掌心用力按了一下,“我在你身后。”
说着,就掰过她的肩膀,朝着密林深处狂奔。
许轻言瞬间回神,立刻收敛所有怔然,脚步立即往前。
她不敢有一丝迟缓,拼尽全力按着商玦的节奏,不愿成为他的拖累。
身后的车层层围堵而来,脚步声很快逼近。
许轻言看着眼前绝境,心底反而奇异的平静下来。
生死一瞬,大不了,同死于此。
夜色寂静,只剩风啸浪鸣。
子弹擦着许轻言耳侧飞过去,入木的声音又闷又脆。
商玦几乎在同一瞬间,把她整个人往右侧带了半圈,自己的左肩迎向枪响的方向。
他脚步没有减速,拽着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林子深处钻。
他的呼吸比方才重了。
许轻言被他攥着手腕,掌心贴着他的手背。
感觉到一层温热的液体,从他指缝间渗出来,蹭在她皮肤上。
她偏头看了一眼。
这才发现,他左肩靠下的位置,有一道深色的湿润正在蔓延。
而且身上似乎还有好多,大大小小的伤口。
“你中枪了。”
“擦伤。”商玦的声音很稳,连语速都没变,“往前跑,别回头。”
许轻言看到他的指缝里,有血往下滴。
但他拉她手腕的力度没有丝毫衰减,甚至比方才更用力了。
后面的脚步声越来越密。
无数手电筒的光,在树干之间胡乱扫射。
许轻言往前又跑了几步,突然猛地刹住脚。
脚下三寸就是断崖边缘,碎土和石子簌簌地往下滚落,坠入一片不见底的黑暗。
商玦站在她身侧半个身位的位置,低头往下看了一眼,然后回头望向身后的树林。
喝骂声越来越近,约莫还有不到两百米。
前方真的再无退路!
那一刻,他们仿佛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