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比许轻言预想的难走。
雨后的泥土被泡得松软,每一步踩下去,都能感觉到脚底在微微下陷。
海棠一直跟在许轻言身侧,喘得有些急但脚步稳当。
毕竟是在山里长大的姑娘,这种路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林深始终紧紧抓着许轻言的手,生怕她跑了似的,就连只有一人能走的小路也不松开。
许轻言有些气恼。
她刚刚的举动已经被林深看穿,现在这男人防她比防贼还紧。
果不其然,他们刚跑出没多远。
就有五六个埋伏的手下,突然围上来。
许轻言之所以一眼就认出,他们的是商聿埋伏的手下。
是因为他们身上穿的衣服,和林深他们这伙的完全不同。
其中一名恭敬地对林深颔首,说:“深哥,雨实在太大了,我们的人不是被雨冲散,就是堵在山下上不来。
通讯中断前,先生的最后一条命令,是让我们将小草小姐安全带回,其他人可以不管。”
手下说着,伸手就要来拉许轻言。
许轻言还来不及反应,林深就将她往后一拉,挡在她身前。
“先生的命令?我怎么不知道先生还派了人来跟踪我?”
“这……”
几个手下面面相觑,突然不知道怎么回答。
林深冷笑,“谁知道你们到底领了谁的令,我既然答应先生保护她。
在安全将她带回庄园前,自然不会让她被任何人带走!”
手下们面露难色,但眼前的男人可是林深。
他话极少,永远一副淡漠疏离的模样。
唯独一双眼,冷得像淬过寒冰。
下手杀伐果断,做事不留半分余地。
庄园里一众手下,个个身手过硬,可没有一个人敢同林深正面硬碰。
一个手下立即堆起笑脸,迂回道:“我们的车离这不远,深哥一拖二,不如让我们随行。
反正目标都一样,您也不用费力下山。”
山道上雨水还在淅淅沥沥往下淌。
林深没有说话,犀利的目光盯着说话的手下。
许轻言不动声色跟在林深身侧,目光掠过眼前陆续现身的几道人影。
起初她只当这些人是商聿布下,专门盯防自己逃跑的埋伏。
可现在看着这群人与林深周旋试探,她心底渐渐泛起一层寒意。
商聿提防的,从来不止她一个。
这些人明面上是拦堵她出逃,实则还有一重任务,就是监视林深。
哪怕林深是商聿最得力的心腹手下,他依旧没有完全信任他。
一旦她从林深手里挣脱逃走,她难逃一死,林深同样要承担失职重罪,难辞其咎。
商聿真是好深的城府。
连自己一手提拔的心腹,都要安插人手,暗中钳制。
暗处几名手下互相交换一个眼神,领头一人上前一步,对着林深躬身开口。
“深哥,雨越下越大了,再耽误下去,谁都别想完成任务。”
林深垂眸,短暂沉默几秒,淡淡应允:“带路。”
两名手下立刻快步上前,走在前方引路。
另外三人分散开来,落在队伍后侧与两侧垫后。
林深紧紧抓着许轻言的手,被一行人护在队伍正中。
海棠下意识攥紧许轻言的衣袖,浑身紧绷。
许轻言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翻涌的思绪。
她一边走一边观察两侧的地形。
这条出山的路,她之前和商玦逃跑时坐车经过一次。
此刻用脚走一遍才发现,比印象中复杂得多。
山道蜿蜒,两侧有岔路隐没在密林深处。
有些看起来像废弃的采石通道,有些被藤蔓半遮着看不到底。
她正在心里快速标注路线时。
走在前面带路的高个子手下,忽然停了下来。
他偏头看了看山体上方的岩层,对身后跟着的人说。
“雨太大了,前面这段路有滑坡的风险,我们绕一下。"
他领着队伍,从主路岔进了一条更窄的侧道。
许轻言跟在后面,指尖不经意扫过那条侧道两侧的植被。
突然发现,它们不是自然生长的走向。
路边有几处断枝的切口偏平整,像是被人用刀具提前清理过的。
天色很黑,加上大雨,如果不是碰到了根本不会发现。
她心里微微一动,但什么都没说,继续跟在后面走。
前面的路忽然开阔起来。
一片被山体滑坡冲出来的路横在面前,碎石和断木散落在泥浆里,将原本的路拦腰截断。
高个子手下停住脚步,皱着眉查看了一圈,奇怪的道。
“刚刚过来还是好的,怎么回事?”
许轻言看着那片滑坡地带。
泥浆表面的纹理不太自然。
雨水的冲刷纹路,应该是均匀一致的。
但眼前这片表面的泥流走向,有几处微妙的断层。
像是被人刻意做过手脚,又用一层薄泥盖住了表面。
她的目光顺着滑坡边缘往上移,看到上方有一根粗壮的枯木横在岩壁上。
树干底部有大半截被锯过的痕迹,断面被泥浆糊住了大半,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她的心忽然紧了一下。
这根枯木如果被从底部切断。
只需要一点外力就会整根滑落,带着大量碎石泥土一起冲下来。
而他们此刻就站在这根枯木的正下方,离那片滑坡地带不到十步。
许轻言脸色一变,“快躲……”
一个开字还没有说出口,头顶传来一阵沉闷的断裂声响。
那根枯木底部的泥浆,忽然被一股力量冲开。
整根粗壮的树干,带着碎石和泥土轰然滑落。
高个子手下大喊了一声:“快跑!”
但泥石流来得太快了。
许轻言只来得及拉住海棠的手,往旁边扑倒,脚下的地面猛地一空。
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推力,卷裹着往下坠。
碎石和泥浆从头顶倾泻而下。
几个手下发现情况不对,想来拉她,最后都没能拉住。
雨水混着夜色,很快就将一群手下的身影吞没。
许轻言感觉到自己的后背撞上了一块硬物,却没有丝毫痛感。
好像有人承载着她,顺着下滑的山体,一直往下滑。
许轻言转过头,却是看到头顶有一块突出的岩石,替她挡住了大部分落石和泥浆。
她的后背抵着冰凉的岩壁,浑身上下都疼。
身上还有几处被碎石划破的伤口,正在隐隐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