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轻言整个人僵在阴影里。
她见过山洪吞噬人命,见过药物折磨,见过绑架囚禁。
她自认为自己,已经算冷静坚韧,心性远超常人。
寻常血腥场面从不会让她动容。
可此刻眼前的画面,彻底击穿了她所有阅历,所有镇定。
她完全想不到,商聿俊美皮囊之下,是如此黑暗的地狱心性。
夜风卷着浓烈刺骨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
不过几秒,方才还在拼命求饶辩解的领头暗卫,彻底没了动静。
满地猩红狼藉,触目惊心。
最恐怖的,不是商聿暴戾失控。
而是他全程这般从容,俊脸漂亮,毫无波澜。
俊美矜贵,却冷血嗜杀,善恶全无。
这么明显的反差,像一把冰刃狠狠刺穿许轻言的神经。
一股刺骨寒意从脚底窜遍全身,四肢百骸瞬间冰凉僵硬。
她双腿一软,几乎站立不住。
后背重重撞上身后的楼梯扶手。
许轻言瞳孔涣散,脑海里反复回放方才每一刀落下的画面。
还有商聿嘴角那抹,优雅笑意下的血腥。
这一幕,不再是简单的吓人。
是刻进骨髓,一辈子忘不掉的阴影。
掌心的手机再也握不住。
“啪”地一声砸落在地,清脆的声响划破死寂庭院。
庭院里的人,瞬间转头侧目,目光齐刷刷钉在楼梯转角的许轻言身上。
商聿缓缓收刀。
他垂眸,慢条斯理擦净刃上猩红,动作依旧优雅矜贵,仿佛只是随手处理一件杂物。
随后,他抬眼。
视线穿透夜色,精准落在转角处惨白僵立的人身上。
看清她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强撑镇定却止不住生理性恐惧的模样时。
他眼底沉积的杀戮杀意,蓦地一滞。
风声停下。
整座血腥庭院,瞬间安静得诡异。
商聿看着许轻言那副被他吓懵,吓得魂魄欲裂的模样。
心底第一次滋生出一种,极其陌生别扭的情绪。
不忍。
他从来不在乎任何人怕不怕他,恨不恨他,惧不惧他。
可这一刻,他居然。
不想让她再看见自己,这般肮脏嗜血的模样。
也不想吓她。
更不想让她眼底,永远印着自己血腥暴戾的一面。
这是商聿人生二十余年,第一次为任何人收敛本性,滋生破例之心。
身后的林深,在看清站在那里的许轻言时,眸光不由得一暗。
他往前一步,试图挡住那些血腥的东西。
不等商聿出声,他顺势招来手下,让他们将庭院里的一片狼藉,迅速清扫干净。
商聿抬步,缓缓朝她走近,声音褪去所有冷戾,罕见地带了一丝浅淡的轻缓。
“吓到了?”
许轻言牙关微紧,浑身依旧泛着寒意,说不出一句话。
那满地血腥,那冷静杀伐的画面,已经深深刻进脑海。
注定是她挥之不去的噩梦。
商聿垂眸望着她紧绷隐忍的模样,薄唇轻启,吐出一句连自己都倍感陌生的话。
“别怕,往后,我不在你面前杀人。”
许轻言只感觉脑袋一片空白。
她听见商聿的声音,很快就变成一阵耳鸣。
她甚至都来不及反应,就感觉双腿一软。
整个人毫无征兆的往一边倒去。
“许轻言!”
商聿脸色一变,眼疾手快将人拦腰抱住。
几乎在他出手的那一秒,商聿明显感觉身后一阵风快速从他身后逼近。
商聿抱着怀里瘫软的人,垂眸看向怀中人毫无血色的脸。
方才庭院里残留的戾气,一点点压了下去。
他侧首,目光斜斜扫向快步冲至近前的林深。
方才林深动身的速度太快,那一瞬间的急切根本来不及掩饰。
商聿眼底掠过一丝锐利冷光,淡淡的杀意悄然浮起。
林深心头一凛,瞬间警醒自己失态。
立刻收住脚步,不动声色往后退了半步,重新换回那副恭谨沉稳的模样。
垂首立于一旁,不再上前。
“去叫医生。”
商聿扬声吩咐手下,嗓音沉缓,怀里稳稳托住许轻言的身体,转身往二楼卧室走去。
十多分钟后,私人医生匆匆赶到二楼卧室。
测过脉搏,仔细检查一番,才转向身侧的商聿,低声汇报。
“先生,许小姐是突然受到剧烈惊吓,加上长期精神紧绷。
一直处在压抑紧张的环境里,心神耗损过重,才会昏厥。”
商聿指尖轻轻抵在许轻言微凉的手腕上,闻言心头微微一震。
他一直以为,许轻言在他面前那份从容平静,是适应了这里的环境。
甚至是能和他讲条件,反复周旋。
直到此刻他才恍然明白。
那些看似松弛淡定的表象之下,从头到尾都是恐惧与防备。
她所有的从容,全是硬撑出来的伪装。
她一直在怕他,时时刻刻提防着他。
一股陌生又别扭的情绪,在心底蔓延开来。
他习惯别人畏惧,顺从。
可放在许轻言身上,他却并不想要这样。
他不想要她眼底挥之不去的恐惧。
更不想要她时时刻刻竖起防备,隔着一层厚厚的壳和他相处。
他想看见她鲜活灵动的样子,不是伪装出来的平静。
而是发自本心的,不加掩饰的模样。
医生取出配好的镇静安神药剂,继续叮嘱。
“我开了安神的药,喂她服下,今夜好好休息,切记不能再受刺激。
夜里最好有人守着,她大概率会反复做噩梦,惊醒之后容易再次心神紊乱。”
“嗯。”商聿淡淡应下,示意佣人送医生离开。
房间里很快只剩下商聿和昏睡的许轻言。
佣人端来温水与药片,轻轻放在床头柜上,躬身退出门外。
商聿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将许轻言半扶起来,垫上软枕。
他捏起药片,蘸了温水,动作少见的轻柔。
一点点喂到她唇边,耐心看着她无意识地吞咽下去。
窗外夜色沉沉,庭院方才的血腥味还隐约飘进窗缝。
商聿坐在床边,目光落在许轻言苍白的面容上。
他抬手,指尖悬在她脸颊上方顿了顿,终究没有落下。
他以为,自己想要的不过是一个被恐惧困住,时刻戒备他的傀儡。
可现在发现,不是。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了。
看着这张安静清丽的脸,悬在半空的冰凉的指尖,踌躇再三,还是轻轻从她精致的侧脸掠过。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