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清冷沉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先生,楚小姐在书房,说有要事需要向您禀报。”
商聿坐在床边,指尖抵着眉心,眼底瞬间覆上厌色。
不等他出声,下一瞬……
门外的人已然抬手,径直推开了房门。
林深身姿挺拔,一身深色正装立于门口,脊背笔直,神色平静无波。
可这不请自入的举动,颇有几分喧宾夺主的意味。
空气瞬间凝滞。
室内暖灯昏沉,映着商聿变冷的眉眼。
他唇角依旧习惯性勾着那抹,妖艳慵懒的浅笑,看似温和无害。
可那双眼睛方才还尚存的一点点温润,已经褪得干干净净。
他漆黑瞳孔寒戾翻涌,锋芒毕露。
像绷紧的利刃,随时能出鞘见血。
商聿冰冷的目光,不疾不徐的落在林深脸上。
他太了解林深。
沉稳,缜密,从不会给任何人钻空子的机会。
他已经明确说过,不想再看到楚星黎。
若不是有人故意,她根本进不来,更不可能去到他的书房。
商聿抬眸,淡淡看向门口的林深,语气带着冷戾。
“你放她进来的?”
林深神色不改,垂眸应答。
“楚小姐手持秘密文件,说是今夜刚从商家老爷子嘴里撬出来的。
事关重大,又关系着老宅,我无权压下。”
理由正当,挑不出半点错处。
商聿眸底寒意沉沉。
他明知林深故意,却抓不到任何破绽。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阵高跟鞋声。
楚星黎小跑着过来。
房门半敞着,她看到坐在床边的男人,也看到了他身后的床上还躺着一个人。
来的时候,她已经听说了商聿带许轻言回他别墅的事情。
可楚星黎不愿接受。
商聿从来不信任任何人。
她不相信商聿会真的把许轻言带回来。
楚星黎想走进去看看究竟是谁。
但商聿那充满警告的眼神,让她所有的小心思当即碎得没影。
楚星黎终是站在门口,不敢再走进一步。
“二哥,你要的东西我给你带来了……”
楚星黎轻声说着,将手里的文件袋递过去。
商聿没有动。
他的目光从楚星黎手中的文件移开,深深看了林深一眼。
将那点隐忍压入心底,暂时搁置杀意。
“看好她,不许任何人进来惊扰。”
商聿起身吩咐佣人,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床上,蹙眉昏睡的许轻言。
转身,走了出去。
楚星黎一直站在边上,见商聿走后,又往屋里看了一眼。
没想到林深恰好将门拉过来,看着楚星黎的眼神,充满警告。
“楚小姐,不走吗?”
楚星黎一惊,慌忙看了一眼前面的商聿。
见他没有什么异样,不敢耽误,赶紧追了上去。
林深也跟着离开。
夜色更深。
整栋别墅陷入沉沉静谧。
没人注意,二楼外侧露台黑影一闪。
林深借众人无暇顾及之际,悄无声息折返。
落地窗轻推而入,无声无息。
守在房间内的佣人来不及反应,只觉颈后一麻,瞬间晕倒在地。
整个卧室只剩下许轻言,不算太稳的呼吸声。
林深缓步走到床边。
脚步放得极轻,仿佛稍微一重,就会打碎眼前这片刻的安宁。
灯光柔和落在她苍白消瘦的脸上。
她睡得极不安稳,长睫死死颤着,眉心紧锁,额间覆满细密冷汗。
褪去了白日里强撑出来的冷静防备。
此刻的她面色苍白,唇瓣失了血色,安静得脆弱。
林深凝望着她这张睡颜,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
窒息般的钝痛,缓缓蔓延至四肢百骸。
这一段日子所有画面,一幕幕在脑海翻涌。
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她的消息,他以为她已经逃脱了。
至少可能在某个地方,隐姓埋名。
没想到,他清醒过来,看到的第一幕就是她孤身被抓进商聿的庄园。
戴着面具,如履薄冰。
他亲眼看着她被逼为商聿调制精油,在猜忌与胁迫里夹缝求生。
看着她她被商聿的癫狂,吓得脱力晕厥。
每一次危难和惊惧,他全都看在眼里。
可他只能披着林深这层伪装,站在商聿身侧。
他不能当众拆穿身份,不能光明正大挡在她身前,不能直接将她带离这里。
他明明就在近处,却什么都做不到。
只能暗中布下微小的局,抓住转瞬即逝的机会,一点点为她铺路。
她承受的恐惧和煎熬,他一分一毫都无法替她承担。
无力感汹涌地吞噬着他。
商玦的肩背微微绷紧,原本沉稳冷硬的眉眼一点点垮下来。
眼底那层长久伪装起来的淡漠外壳碎裂,藏在底下的痛楚翻涌澎湃。
他眼尾泛起淡淡的红,漆黑瞳孔里盛满愧疚与心疼。
他多想低声告诉她不用再硬撑,他会带她离开这里。
可他不能。
一丝一毫的逾矩,都可能暴露全盘计划,将她推入更深的绝境。
他只能站在阴影里,隔着一段距离安静望着她。
许轻言坠入梦境的时候,窗外的月光正从窗帘缝隙里,一寸一寸地移过去。
梦里有雾。
浓得化不开的,灰白色的雾,裹着山间潮湿的土腥气。
猩红满地,刀光冷冽,还有商聿那张俊美却冷血的脸。
她无处可逃,无人可依。
四面黑暗,杀伐无尽。
刺骨的恐惧反复吞噬她的神经。
许轻言在梦里濒临窒息,步步颤栗。
画面一转。
她看到站在一条看不到尽头的路上,路两侧是陡峭的悬崖。
崖壁上有水珠滴落的声音,一下一下地砸在石头上,像有人在用指节叩着什么东西。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发现自己的指尖力,全是暗红色的血,黏稠的,温热的,正从指缝间往下滴。
手心里攥着一枚弹头,冰凉的金属边缘嵌进她的掌纹里。
她认得那枚弹头。
她亲手从一具泡得面目全非的尸体里挖出来的。
雾里传来声音。
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骨头撞在石板上的闷响。
她往后退了一步,脚底踩到了什么软的东西。
她低头一看。
那个瘦高个手下的脸,从雾里浮出来,嘴角全是血,眼睛睁着但没有焦距。
整张脸被打得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他的嘴唇翕动了两下,像是在说什么,但她听不见。
画面忽然翻转,雾散了。
许轻言站在悬崖边缘,脚下是翻涌的黑色海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