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轻言知道,应该是赵队长安排的人。
她压下心绪,推门走入包厢。
桌上的菜已经上齐了,热气袅袅,香气漫开。
许轻言敛尽眼底所有波澜,褪去刚才的凝重,换上一副淡然松弛的模样。
她若无其事落座,慢条斯理拿起餐具用餐。
神情平静得仿佛从头到尾都只是安静吃饭,从未离开过半步。
不过片刻。
包厢外传来一阵细碎的动静。
那些昏迷的保镖,陆续清醒过来。
领头的保镖迅速回神,第一时间推门查看,眼神里还带着一层没有完全散尽的茫然。
他的视线在包房里转了一圈,看到许轻言坐在桌边安然无恙地吃着东西。
绷紧的肩线才猛地松了下来。
还好,人好好在里面,没有半点差错。
许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扫到他身后的手下,像是刚从梦里醒过来一样。
几人互相看了看,表情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恍惚。
可这份安稳没能持续两秒。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节奏极快,带着迫人的压迫感。
许轻言抬眸望去。
是商聿身边另一位副手方毅,男人步履匆匆,面色沉冷得骇人。
他径直冲到领头保镖面前,一把攥住他的衣领,厉声低斥。
“你们到底在干什么?!整整十分钟全员失联,所有人毫无回应!
这十分钟,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领头保镖瞬间浑身僵冷,心底掀起滔天恐慌,脸色唰地一白。
他完全一无所知,根本解释不出任何缘由,只能故作镇定的摇头。
“什么都没有发生啊……我们一直守在门口,没有离开过半步……
许小姐一直在用餐,或许是这间包厢信号不稳定……”
“对啊,我们没收到来电。”
其余一众保镖垂着头,战战兢兢附和,无人敢多言一句。
全员失联十分钟,在商聿的严苛安保体系里,已是足以问责的重大疏漏。
方毅眼神锐利阴沉,带着探究扫过一众手下。
确定看不出什么异常后,他转头,目光落进包厢内。
视线落在许轻言身上。
许轻言坐在餐桌前,眉眼淡然,慢条斯理吃着东西,看不出半分破绽。
方毅松开攥着保镖衣领的手,一把将他推开,迅速收敛戾气。
转身面对许轻言时,态度瞬间收敛。
“许小姐,老爷子病情急剧恶化,先生命我即刻接您过去一趟,为老爷子诊治。”
闻言的瞬间,许轻言心头微诧,眼底掠过一丝深思。
她不是没有旁敲侧击,试探询问过老爷子的情况。
全都被商聿不动声色闭口搪塞。
他严防死守,半点不让她沾染老宅。
甚至特意赶走蔡医生,高薪聘请顶级医疗团队全权接。
摆明了就是想隔绝,她与老宅的一切关联。
可偏偏此刻,破天荒主动叫她去老宅。
无数思绪在心底飞快翻涌。
许轻言想起刚刚对赵队长的承诺。
她越是被商聿倚重,越是被他信任,便越有机会触碰到他的底牌。
心念既定,许轻言压下所有疑虑,神色不动。
她抬手拿起桌边纸巾,轻轻擦了擦唇角。
随后,站起身,“走吧。”
另一边。
餐厅外夜色深沉,车流稀疏。
赵队长结束密会,独自坐上停靠在暗处的警车。
车内灯光暗沉,他刚坐稳,正准备抬手示意司机离开。
车门未锁,下一瞬,一道裹挟着夜风寒意的黑影,俯身挤入车厢,径直坐在了他身侧的后座。
车厢空间瞬间被一股凛冽强势的气场彻底填满。
来人周身戾气暗藏,压迫刺骨,浑身紧绷的力道带着极强的侵略性。
赵队长神经瞬间紧绷,指尖下意识疾速摸向腰间配枪,动作利落警惕。
可就在他转头的一瞬。
看清那张沉静冷冽的侧脸,以及那双熟悉到极致的沉黑眼眸时。
所有戒备骤然卸下,心底一松。
他敛去神色,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明目张胆直接上我的警车?”
来人顶着林深那张沉稳规整的皮囊,却丝毫压不住骨子里属于商玦的阴冷与偏执。
他周身温度低得吓人,眉眼覆着一层厚厚的寒霜。
不等赵队长再多言,已然开口,声音冷硬淬冰,字字带着压抑至极的怒火。
“我早就交代过你,不准找她,不准让她掺进来。
你为什么还要私自联系她,让她冒险查禁地的事?”
声音落下,车厢内空气瞬间凝固。
赵队长从见到他的一刻,就清楚他此行的目的。
他早料到对方会怒,会失控,会触及底线。
赵队长敛了无奈,语气沉定严肃,坦然回答。
“商聿太过狡猾,背后势力深不见底。
单凭我们安插的人,永远触不到他的底线,扒不出他的老底。
这么多年跟进,只有许轻言,是唯一一个能留在他身边,取得他半分特殊对待的人。”
他看着身侧男人沉沉阴郁的眉眼,深吸一口气,“你应该比谁都清楚,英雄难过美人关。
商聿对许轻言的特殊,是我们唯一的突破口。”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商玦积压已久的怒火。
话音未落,一道劲风掠过。
“砰”的一声闷响。
商玦毫无预兆,一记结结实实的拳头,狠狠砸在赵队长侧脸。
力道沉猛,丝毫没有手下留情。
赵队长侧脸瞬间发麻,下颌泛着钝痛。
他脸色沉冷,压着怒意沉声问责:“商玦!我现在是你上司!你敢对我动手?”
他嘴上厉声质问,心底却半点不敢还手。
整个警队上下,谁都清楚这位大佬的脾气。
更清楚,许轻言是他唯一的逆鳞,绝对不能触碰的底线。
这件事,本就是警方越界在先,是他们瞒着他,拉了他护在掌心的女人入局涉险。
商玦眼底漆黑一片,戾气翻涌,声音冷得近乎残忍。
“我现在没穿警服,不受体制管束,就算再打你一拳,也无妨。”
赵队长闻言,低低冷笑一声,压下脸上痛感与火气,直视他晦暗通红的眼底。
“那你告诉我,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