猝不及防的失重感袭来,许轻言浑身控制不住地轻轻发颤。
商聿垂眸,静静打量她惊慌失措的模样。
他的眼底无数复杂的情绪翻涌,占有欲和疯狂掺杂其中,一点一点地浮上来。
商聿修长的手指抬起,轻轻捏住她的下巴。
拇指贴着她耳后慢慢摩挲着,指腹的纹路蹭过她耳廓的边缘,来来回回。
“商家对你来说是什么?”
商聿嗓音压得很低,带着蛊惑般的调子:“是深渊,是不堪回首的痛苦。
那些人给过你的东西,哪一样值得你对他们好?”
许轻言的睫毛颤了一下。
头顶的灯光从她脸上洒下来,越发衬得那张精致的脸美不胜收。
“你应该恨他们,恨老头子,恨商玦,恨商家所有姓商的人。”
商聿的声音,贴着许轻言的耳廓传进来,每一个字都带着体温。
“他们给你的每一分都是施舍,每一厘都是交易。
你在那里待了那么多年,有谁真的问过你想要什么?
你应该和我一样,把整个商家视作仇敌。”
许轻言的呼吸顿了一拍。
她偏过头来看着他。
这个角度让她第一次,在这个距离上正面看清他眼底的东西。
那层疯狂和占有欲底下,有一道被她方才忽略的,更深更暗的情绪。
许轻言怔怔看着他,心头巨震,不敢置信地开口。
“你把商家视作仇敌?”
许轻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些人不是商聿世上仅存的亲人。
她在商家寄居的那些年,看得清清楚楚。
无论是老爷子,老太太,还是苏慧芸夫妇,待他们三兄弟一向很好。
尤其是老爷子,更是倾尽心力,早早为他们三个孙辈铺好了前路。
多少人羡慕他们喊着金汤匙出生,起点就是终点。
商聿为什么要恨商家?
听见她的发问,商聿的眼神停滞了一秒。
仅仅这转瞬即逝的片刻,许轻言清晰捕捉到,他眼底翻腾不息的杀意。
身为心理医生的直觉,瞬间警醒她。
商聿和商家之间的纠葛,远不是她从前知晓的那样简单。
他对这一大家子,仿佛没有半分温情,只剩下蚀骨的恨意。
不过一秒,商聿迅速敛去眼底的情绪。
他似乎也意识到刚刚的失神,在许轻言面前暴露了最真实的情感。
商聿脸色冷下来,又变回那个深不可测,戾气沉沉的模样。
阴鸷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不该问的,别问。”
话音未落,捏着她下巴的手掌顺势下滑。
一把扣住了她纤细的脖颈,力道不重,却带着扼住命脉的压迫感。
阴恻恻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的狠戾:“我要老爷子醒过来,但不能真正清醒,懂我的意思?”
许轻言被他卡着脖子,呼吸急促。
她当然懂商聿的意思。
商聿要老爷子脱离持续昏迷的状态。
在外人面前看着神志尚可,对外就宣称老爷子失忆。
顺理成章把商家所有权柄,牢牢攥在他的手里。
许轻言没有马上回答。
她的目光看向床上。
那个曾经在商家说一不二的老人,此刻像一截被榨干了水分的枯木躺在那里。
连自己的呼吸都做不了主。
许轻言的心口,忽然紧了一下。
她在商家那几年,老爷子确实给过她很多东西。
走投无路的时候收留了她和爷爷,给了她一个屋檐。
后来把股份塞到她手里,虽然那是一个裹着权力交易的礼物。
但至少在老爷子那里,她从来没有受过委屈。
而此刻这个老人,在自己的亲孙子手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许轻言做不到袖手旁观。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老爷子被如此折磨。
哪怕心底恐惧仍在翻腾,许轻言依旧强迫自己稳住心神。
清冷的目光,直直对上商聿果决狠厉的双眼,平静点头:“我明白,我可以做到你想到的效果。”
商聿眉梢轻轻一挑。
显然没料到她骨子里这般强硬,竟答应得如此干脆。
他的手指从她颈侧移开,转而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
另一只手从她腰侧抬起来,指尖绕住她垂在肩头的一缕发丝,缓缓把玩。
“你不怕老爷子死在我手里?”
许轻言的嘴角动了一下,“正是因为怕,所以才答应。
你这种人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老爷子在你手里只会被折磨得更惨。
至少我接手,我能保证他少受点罪。”
听见她这样评价自己,商聿也没有动怒。
他看着她好几秒,那双妖冶的眼睛里,翻涌着的东西从疯狂变成审视。
然后,他低低地笑了一声,眉眼间那层戾气忽然松动了,被一层软软的东西覆住。
“你倒不怕我杀了你。”他淡声道,声音里裹着一层不容忽视的,近乎纵容的笑意。
许轻言没有接他这句话。
她抬手拍开了,他捏着她下巴的手指。
趁着他被拍开的那一瞬,往后挪了半寸。
虽然腰侧还被他另一只手揽着,但至少胸口不再贴着他的胸膛了。
许轻言侧身避开他逼近的气息:“要我出手医治可以,但你必须答应我,全程按我的方案来。
用什么药,打什么针水,全部由我决定。
你的医疗团队,还有楚星黎,任何人都不许插手。”
她心里清楚,那队医生和楚星黎全都是商聿的心腹,绝不能继续留在老爷子身边。
特别是楚星黎,先前就对老爷子暗中动手。
只要她还守在这里,随时可能再次下黑手。
商聿看着她。
他没有立刻回答,那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脸。
目光从她的眼睛滑到她抿紧的唇角,又滑到她微微泛红的下颌。
他的脸朝她压过来,停在离她不到两指的距离上。
虽然他一言不发,可许轻言清楚看见。
那双妖娆眼瞳之下,潜藏着另一重杀意。
许轻言与他对视着,强迫自己的呼吸维持平稳。
她知道自己不能在这个时候露怯。
许轻言强压心底的心虚,毫不闪躲的和他对视。
商聿看了她两秒。
然后他轻轻勾了勾唇角,笑意从唇角漫到眼尾,带着一种被取悦了的,懒洋洋的满足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