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月台上的血腥味还没散干净,宫人们正战战兢兢地拿着抹布擦地。
虞鸢缩在萧珩那件宽大的披风里,整个人像个毛茸茸的球。披风上那股清冷的香气一直往鼻子里钻,这让她那颗狂跳的心脏总算安稳了一点点。
【太特/么刺激了,这现场版的武打片比电影院震撼多了。】
【萧珩刚才那眼神,杀意都快溢出来了。不过话说回来,他刚才说我是他的人?】
【这就是所谓的官方盖章?以后我在京城是不是可以横着走了?】
【不行,我得稳住。我是柔弱的小白花,我是被吓坏了的深闺女子,我得哭。】
想到这,虞鸢吸了吸鼻子,眼眶红得刚好。她扯了扯披风,仰头看着那个挡在自己身前的笔挺脊背,嗓音软得像化掉的糖:“千岁爷,刚才……真的吓坏鸢儿了。”
萧珩原本正冷冷地盯着不远处已经僵掉的瑞王,听到这声糯叽叽的呼唤,那双布满阴霾的眸子里瞬间化开一抹不易察觉的柔光。
他转过身,动作自然地伸手替虞鸢紧了紧披风。他的手指修长,指尖在掠过她下巴时,温热的触感让虞鸢下意识缩了下。
“本督在。”萧珩的声音不高,却透着股让人心颤的霸道。
【妈呀,这男人帅得我腿软。这种霸总台词从他嘴里说出来一点都不违和。】
【他在,他在。只要他在,我全家的脑袋估计就能暂时保住了。】
【刚才那些刺客死得真利索。瑞王那张老脸都青了,估计现在想生吞了我的心都有。】
此时,站在远处的瑞王确实快气炸了。他死死攥着袖子里的拳头,指甲嵌进肉里都不觉得疼。那十几个他重金买通的乐师刺客,是他埋在宫里多年的暗线,结果连虞鸢的裙摆都没摸到,就被东厂像割草一样全处理了。
更让他心惊的是萧珩的态度。
这个冷血的疯子,竟然为了虞家的一个女儿,直接把这种带血的挑衅摆在明面上。
“九千岁当真是好手段。”瑞王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脸上还维持着扭曲的客套。
萧珩甚至连眼皮都没抬,只是拍了拍虞鸢的肩膀,对旁边的风岚吩咐道:“带三小姐上车。此处腌臜,别脏了她的眼。”
虞鸢乖巧地点点头,由着风岚引路。
临走前,她特意看了谢婉宁一眼。
此时的谢婉宁正坐在瑞王妃身后,一张清丽的俏脸惨白如纸。她手中的帕子被拧得不成样子,眼里的惊恐和怨恨交织在一起。
【瞧瞧,这就是原文女主。原本这一波刺杀应该能弄死我,顺便让萧珩被皇帝猜忌,她好在中间玩平衡。】
【可惜啊,剧本在我手里,你这台戏唱得再响,也就是个陪衬。】
【谢婉宁啊谢婉宁,这滋味儿好受不?别急,好戏还在后头呢。】
虞鸢心里嘚瑟得不行,步子迈得也轻快了。
谢婉宁盯着她的背影,耳边全是那道冷嘲热讽的声音。她不明白,这世上怎么会有人的心声如此刻薄且精准。她更不明白,萧珩那样的人,为何会对这种内心戏丰富的女子动心。
回程的马车上,虞文渊和两个儿子都出奇地安静。
虞文渊闭着眼坐在主位,手里盘着两颗核桃。虞璟按着腰间的佩剑,目光盯着马车晃动的帘子。
只有虞轩,不时拿折扇敲着手心,看着穿了一身萧珩披风的小妹。
“鸢儿。”虞轩终于忍不住开口。
“二哥,怎么了?”虞鸢眨巴着眼睛,一副后怕的模样,“你是不是也觉得刚才太危险了?”
虞轩嘴角抽了抽。
【危险?我看你刚才在那儿吃点心看得挺起劲的。】
【要不是我们要演戏,我真想问问你,把九千岁的披风穿回家,明天全京城是不是都得传你我们要嫁给那个‘阉党头子’了?】
当然,这话虞轩没敢说,他怕老爹抽他。
虞鸢不知道二哥在想什么,她低头看了看身上的黑色披风。
【哎呀,萧珩这披风真大,把我的流仙裙都盖住了。】
【二哥这什么眼神?嫌弃我?还是嫌弃萧珩?】
【他这种单身狗不懂。有个超级大腿抱着,别说披风了,他就是让我披床被子我也愿意。】
虞文渊这时候睁开了眼,声音有些沉:“鸢儿,今晚之后,相府就彻底和东厂绑在一起了。”
他看着女儿,眼里有些复杂。
萧珩这招“官宣”,直接把瑞王的所有阴谋从阴暗处拽到了阳光底下。但也意味着,所有的狂风暴雨都要奔着相府来了。
虞鸢立刻挺直脊背,表情坚定:“爹爹放心,鸢儿相信九千岁,他一定会保护好我们的。”
【爹,你别担心,萧珩现在就是我的高级保镖。】
【皇帝老儿现在也怕他,瑞王刚才都快吐血了。】
【只要萧珩不黑化去砍咱全家的脑袋,天大的事儿他都能顶着。】
虞文渊听到这,心里叹了口气。
他这个闺女,胆子真是比天还大,居然把九千岁当保镖使。
马车缓缓在相府门口停下。
虞鸢还没下车,就听见后头有马蹄声。
一匹黑色骏马疾驰而至,马上的骑士利落地翻身下马,正是风岚。
“虞相。”风岚客气地行礼,随后看向马车里的虞鸢,“督主有话带给三小姐。”
虞鸢掀开帘子,好奇道:“他说什么?”
风岚低了低头,声音稳健:“督主说,那件披风,三小姐穿着好看,不必还了。”
周围路过的府里下人,甚至门前的巡逻兵,耳朵全竖起来了。
虞鸢愣了。
【什么叫穿着好看不必还了?那可是金丝绣的,得值多少钱啊?】
【他这算不算送我定情信物?】
【我的妈,这种禁欲系大佬撩起妹来真是一点活路都不给别人留。】
她脸上瞬间泛起一层桃红,那是真害羞了,衬着那身素白的衣裙,确实娇美动人。
“代我……多谢千岁爷。”她小声嘀咕了一句,抓起裙摆就往府里跑。
虞文渊摇摇头,带着两儿子跟了上去。
这一夜,京城各大家族的灯火几乎都没熄。
而在不为人知的小巷里,东厂的番子们正悄无声息地处理着最后几个刺客的尾巴。
东厂内室。
萧珩换了一身单薄的青色寝衣,手里捏着一个酒杯。窗外的月光落在他鼻梁上,勾出一道冷冽的弧度。
“人都处理干净了?”
“回督主,那几个试图混出城的乐师已经全在暗巷里解决了。瑞王埋在礼部的那条线也断了。”风决站在门口回话。
萧珩点了点头。
“盯着瑞王府。他今天吃了这么大个亏,肯定得想别的法子找补。”
风决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督主,您今天在御前那样护着虞三小姐,皇上那边……恐怕要多心。”
“他多心不是一天两天了。”萧珩冷哼一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他要保顾明昭那个废物,就得受着本督的脾气。”
他想起那个小丫头刚才被刺客吓到时往自己怀里钻的模样。
虽然知道她是演的。
虽然能听见她心里在那儿疯狂吐槽瑞王。
但那一刻,她抓着自己衣角的力量,确实实打实的。
“三小姐刚才回家后说什么了?”萧珩突然问了一句。
一直隐在阴影里的影卫现身,有些尴尬地开口:“回督主,三小姐说……”
“说您这披风,她穿着可以横着走。”
萧珩握着酒杯的手顿住,随即失声笑骂了一句:“没出息。”
这女人,还真是只把他当成靠山了。
但也挺好,只要她觉得这靠山够稳,她就不会往别处跑。
与此同时,状元府。
顾明昭像一条死狗一样趴在书房的地板上。他被陆展救回来后,虽然没死,但身上那些东厂留下的伤口还没收口,钻心地疼。
谢婉宁深夜而至,手里拿着药瓶。
“明昭,忍着点。”她声音温柔,但上药的手法却重得让顾明昭冷汗直冒。
“婉宁……我不甘心。”顾明昭咬着牙,眼睛里满是浑浊的血丝,“虞鸢……那个妖女……一定要她死。”
谢婉宁收起药瓶,目光投向远处的相府。
“快了。瑞王已经动了北境的那条线。只要虞璟在边关出了事,相府倒台也就是一晚上的工夫。”
“到时候,没了后台,虞鸢在萧珩眼里,也就什么都不是了。”
她嘴角牵起一个阴森的笑。
这一局,还没输完呢。
此时的虞鸢正趴在自家的床上睡得正香。
她在梦里似乎看到了自己坐在一堆金元宝上,萧珩穿着一身红色的喜服,手里端着秤杆要掀她的盖头。
【哎呀,萧珩穿红色也太妖孽了。】
【这就是有靠山的生活吗?真香。】
就在梦里盖头要掀起的一瞬间,她突然踢了一脚被子。
【等等,那顾明昭明天不会又要整出什么幺蛾子吧?】
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心里咕哝着,又沉沉睡去。
翌日,相府门前。
原本那些避嫌的官员家眷,居然三三两两地送来了帖子。
不少人都是借着中秋慰问的名义,想来看看这位“九千岁护着的女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虞鸢正坐在镜子前画眉。
春桃急急忙忙跑进来:“小姐,四小姐在那边闹起来了,说是要在铺子里举行什么……反击战。”
虞鸢手里的眉笔差点画歪。
【我这娇妹妹也是个狠人。估计是看谢婉宁不顺眼很久了。】
【走,去看看,看戏这种事,怎么能少了我。】
她刚站起身,就见虞文渊黑着脸走了进来。
“鸢儿,你今日不必出门。宫里传来消息,皇帝要在京郊行宫狩猎,指名道姓要你去作陪。”
虞鸢一愣。
【狩猎?那个昏君走路都打晃,还狩猎?】
【指名道姓让我去?这绝对不是皇帝的主意。】
【是瑞王!肯定是在那儿设了埋伏,想把我引出京城!或者是想让我在马场上出‘意外’!】
虞文渊听着这心声,目光锐利了几分。
“如果你不想去,爹去给你推了。”
虞鸢深吸一口气,脸上换上一副懂事的表情:“爹,陛下旨意怎么能违抗。鸢儿去就是了,肯定会小心的。”
【去!为什么不去?】
【萧珩肯定也要去的。他要在,那帮怂包敢动我一个指头试试。】
【正好,我还没在马场上撒过欢呢。】
虞文渊揉了揉眉心。
他这个闺女,胆子真是越来越往天上长了。
与此同时,千岁府也接到了行宫狩猎的消息。
萧珩把那封请帖在指尖转了一圈,最后随手丢进旁边的碳炉里,火焰瞬间把那红纸吞没。
“派一队影卫,提前去行宫马场守着。”
“每隔十步,给我埋一个桩子。”
“瑞王要是敢在马身上动心思,就让他府里那个谢婉宁,先从马上摔下来。”
风岚领命退下。
这场狩猎,怕是要见红了。
虞鸢却在静鸢阁里换衣服,心里美滋滋地想。
【去马场穿哪件比较好呢?英姿飒爽一点的?还是继续柔弱小白花?】
【算了,还是小白花吧。萧珩那人一看就有保护欲。】
【顾明昭啊顾明昭,你在那儿养伤多没意思,明天记得一起来围观你老主人的败北啊。】
她浑然不知,此时全京城最有权势的几个男人,都为了她明天的出行在那儿排兵布阵。
只有她,是真的在考虑明天要带什么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