嘈杂的警笛声还在耳边萦绕,小区楼下的人群尚未散尽,冷风裹着细碎的议论声刮过来,刺耳又纷乱。
可这一刻,周遭所有的喧嚣,仿佛都被彻底隔绝在外。
陆南知怔怔看着廖轩,满脸的泪水僵在脸颊。
她嘴唇微微哆嗦,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廖轩……知道。
知道她藏了那么多年,从来不敢对任何人吐露半个字的秘密。
那个让她夜夜做噩梦、认定自己身负一条人命、永远带着原罪活着的秘密。
她苍白的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极致的错愕与僵硬。
良久,她才挤出一丝破碎到极致的气音,颤得不成样子:“你……你怎么知道?”
这件事,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起。
包括沈潇。
“南知,你记住,我爱你。”廖轩说,“我查了张磊,顺带着查到了你以前的事。”
那是她上初二的时候。
她因为成绩下降,再加上林蕙兰每天要出去工作,顾不上管她,就把她送到一个相熟的老师那儿去补课。
说是补课,其实就是在那儿待着自己写作业。
等十点了再回去。
却没想到,那个老师背地里心怀龌龊,屡次借机对她动手动脚、言语猥亵。
那时她还小,懵懂无知,羞耻、恐惧、无助层层裹着她,不敢告诉林蕙兰,不敢声张,只能一味躲避、隐忍。
直到有一天,对方彻底撕破伪装。
趁她不注意,锁上门要欺负她。
陆南知吓坏了。
慌乱挣扎间,摸到桌角一把锋利的水果刀,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理智,她情急之下反抗,刺向了对方。
然后趁着对方吃痛松手的瞬间,连鞋都来不及穿,疯了一样冲出那间地狱般的屋子,一路狂奔,不敢回头。
她家都没回,去乡下奶奶家躲了几天。
几天后,林蕙兰从老师那儿得知她请了好几天假,却没回家。
最后在老家找到了她。
正好林蕙兰说要再嫁,就带她离开了那个小县城。
后来陆南知从别的同学口中得知了那个人的死讯。
说是出了意外,失血过多而亡。
她一直以为是她杀了人,只不过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没被追查到。
可廖轩,竟然知道。
在知道这些事情之后,廖轩心口像是被密密麻麻的针狠狠扎着,疼得发紧。
可还没等他来亲自解开她的心结,就出了这事儿。
张磊,这个畜生!
上次给他的教训还是轻了。
这次,就没那么好运了!
廖轩收紧手臂,将浑身冰冷颤抖的女孩死死搂紧,掌心一遍遍轻轻摩挲她的后背,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用来驱散她根深蒂固的阴影。
他垂眸,声音压低,一字一句地说“南知,我不止知道。”
“我还知道,全部的真相。”
陆南知的眼泪再次汹涌而出,无声哽咽。
“那人的死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只是戳破了他一点儿皮肤,出了一点血,他甚至都不用去医院包扎。”
“他是因为喝了酒,失足掉进了旁边公园里的,因为湖里没水,只有石头,他头磕在石头上导致昏迷,失血过多而亡。”
不是她杀的人。
她没有背负人命。
她不是罪人。
心里压了多年的巨石落地。
陆南知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人就像虚脱了一样软了下去。
沈潇忽然想到了陆南知怀孕的事儿。
再看廖轩,像是压根儿不知道这事儿。
“把南知也送医院,她怀孕了!”
廖轩先是一愣,随即抱起陆南知就往出走。
走之前还跟警员说,稍后他亲自去警局说明情况。
沈潇出来的时候只请了两个小时的假。
等警察走了,她带上门也离开了。
中午下班儿,沈潇去看陆南知。
廖轩把她送到了离得最近的第二人民医院。
她去的时候,陆南知一个人在床上躺着,廖轩不在。
陆南知半靠在床头,被子盖到腰腹,脸色依旧苍白,眉眼恹恹的,没有一点神采。
见沈潇进来,她才往起坐了一下。
“廖轩呢?”沈潇把专门让阿姨加急炖的汤放在了柜子上。
陆南知说:“他去警局还没回来。”
“别担心了,你今天完全是正当防卫,顶多给他赔点儿医药费,不会有事的。”
沉默良久,陆南知才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又轻又哑:“潇潇,我不怕这些。”
沈潇微怔:“那你在愁什么?”
陆南知抬眸,手轻轻落在自己平坦纤细的小腹上,动作轻柔得不像话,带着初为人母小心翼翼的珍视与惶恐。
“我在担心孩子。”
“年前我在医院住了那么久,又是输液、打针、又是止痛消炎的药,我担心会对孩子有影响。”
“准备留下了?沈潇问。
之前还想瞒着廖轩自己处理孩子呢。
这会儿开始担心之前住院用药对孩子有影响了。
“别胡思乱想,你年前的药物治疗都是短期对症用药,药物成分早就代谢干净了,不会在体内残留,一般来说不会对胎儿造成影响。”
“我刚才过来的时候看过你的入院基础检查报告,胎心稳定,各项孕激素、血象指标全部正常,胎相很稳,没有任何先兆风险。”
“人类繁衍至今,就是优胜劣汰的生存规则,留下来的,都是自然筛选过的。而且,现在医学发达,你随时做产检,有问题及时都能发现,不用现在杞人忧天。”
陆南知慌了好几个小时的心,在听到沈潇这么说之后,安定了下来。
她长呼了一口气。
“张磊拿以前拍到我从那个人渣那儿仓皇跑出来的一段视频威胁我,要住到我家里养病。”
“我害怕秘密被曝光,先假意应承了,想看看他手里到底还有什么把柄。”
说到这里,陆南知眼里流露出浓浓的嘲讽,“他竟然在我妈嫁给他爸之前就认识我了。他说我妈早就知道他喜欢我,还答应他以后把我嫁给他。”
“他想对我动手动脚,我就拿刀刺了他。”
说到这里,陆南知扯了扯唇,露出一抹笑:“潇潇,我从小到大没享受过多少爱,我害怕廖轩给我的只是昙花一现,所以我宁愿一开始就不要。”
“但其实,我真的爱他。谁能不爱一个对自己掏心掏肺的男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