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有人来通报,说在后面的茶园里一个茶树下找到了一条通道。
江叙白立刻跟了过去。
他必须要将江行禹安安全全地带回去。
江叙白垂眸望向漆黑的密道深处,眼底锋芒毕露,寒意翻涌。
“追!”
密道内部曲折蜿蜒,坡度缓缓向下,空气稀薄压抑,安静得只能听见众人的脚步声、呼吸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风声。
通道修建得极为隐秘完善,墙壁坚固平整,沿途没有任何岔路,是一条直通后山荒野的单行道。
越是深入,越能窥见路通这些年的蛰伏与野心。
走了有十几分钟,终于看到了亮光。
江叙白抬眼,漆黑的眸光穿透幽暗通道,落在出口方向。
在进这条密道之前他就直接让人从外面沿着这栋别墅方圆三十里布防,决不允许路通逃脱。
从刚才走过的路程计算,一切都在掌控中。
就算路通跑了,也跑不出他的布防。
果然,从地道出去没多久,就看见了路通跟江行禹。
路通一把将江行禹拉到自己身前,用枪口顶住了江行禹的脑袋。
江行禹整个人被他半裹挟着,身形微微绷直,却不见半分慌乱惶恐。
只是脖颈处紧绷的线条,泄露了他隐忍的警惕。
对面的特警队员瞬间齐齐止步,所有人枪口稳稳对准路通,却没人敢轻易妄动。
“江叙白,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啊!”路通咬牙切齿地说着。
他以为江叙白真的进医院了。
没想到是将计就计,给他来了个烟雾弹。
否则,他早就带着江行禹跑了。
哪会仓皇之下带人从这条通道出来。
还被江叙白这么快就追上了。
“你逃不掉的,路通!”江叙白声音平淡地开口。
路通恶狠狠地笑了两声:“早知道你这么难缠,当年我就应该直接将你弄死。”
而不是把人绑到荒山上,妄图把他掳走培养,让江闽亲眼看着自己的儿子成为一个恶魔。
结果今天,自己栽在了他手上。
江叙白立在原地,身姿挺拔如寒松,面色沉静无波。
“你当年弄死我,也不会有机会苟活这么多年。”
确实,江闽和江叙白这对父子,一样难缠,一样讨人厌。
路通把枪口又往江行禹头上用力顶了一下。
“废话少说江叙白,想让你弟弟活命,就放我走。”
江行禹忽然冷笑出声:“你是不是忘了,我的亲生父亲跟你才是好兄弟,你拿一个本就跟你一路的人去威胁他,你不觉得可笑吗?”
“是吗?”
路通的眼神骤然从江叙白身上收回,死死钉在身前的江行禹脸上,眼底翻涌着阴鸷又疯狂的笑意。
夜色荒风呼啸,吹得他鬓边乱发贴在满是戾气的脸上。
“你跟你那个亲生父亲一样可笑,一样愚蠢,我跟他才不是一路人。如果当年他听我一句劝,又何止于下去跟那么多兄弟作伴儿。”
他掌心骤然收紧,持枪的手力道狠厉,枪口死死抵住江行禹的太阳穴,指腹已经压上了扳机临界点。
江行禹眸光微变。
“是你杀了他?”
“没错,是我杀的他,就用的这把枪。你爷爷没把他教明白,在这条路上,最不值钱的就是情。”
江行禹脊背绷得笔直,清冷的眉眼间没有半分惧色,只有一片通透的冷静。
他微微抬眼,越过路通的肩头,望向不远处立在夜色里的江叙白。
兄弟二人目光隔空相撞。
他一直觉得他大哥太冷血。
好像没什么事能让他乱了分寸。
可此时,他竟然在他眼底看到了紧张。
他当初决定以身入局就没打算能全身而退。
如今能看到他稳如泰山的大哥会为了他而紧张,也值了。
“江叙白,我给你最后三十秒考虑的时间。”
路通扬声说道,语气癫狂,枪口始终死死抵着江行禹的太阳穴。
“撤掉布防,给我一辆车,加满油,无人随行。”
“我安全离开江州,我放你弟弟一条生路。”
“否则,我拉着他给我陪葬!”
“啧啧啧,我面子这么大么,”江行禹轻嗤一声,漫出一层嘲弄。
“路通,你是不是太高看我,又太低看我哥了?”
路通没时间在这里耗。
他得尽早脱身。
他冷哼一声,看向江叙白。
“考虑好了吗,江董!”
江叙白正准备开口,江行禹却忽然大声说:“江叙白,你不需要你用这种方式补偿我,我不用你可怜!”
江叙白知道江行禹是什么意思。
他在告诉自己不要顾虑他。
可他既然当初让他来,就不会让他出事。
路通的耐心到了极限。
看来不让江行禹出点儿血,江叙白是不会退让了!
他抵着江行禹太阳穴的枪口忽地下移,就要朝江行禹腿上开枪。
方彦池不知道从哪儿窜了出来。
用力朝路通撞去。
路通的枪打偏了。
但在那一刹那,层层围着路通的武警人员开了枪。
路通身中数枪倒地。
枪声响起的那一刹那,江行禹被吓了一跳。
饶是他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可当他真的听到枪声,真正亲眼看见倒在自己身旁,浑身是血的路通,还是有一瞬间的不适。
直到肩膀上搭上一只有力的手。
他才回神,缓缓抬眸看向江叙白。
这一刻,他忽然很想大哭。
不是怕死,不是怕疼。
是劫后余生,是万般委屈,是原来自己已经准备好了最坏的结果,却被稳稳护住的柔软。
江叙白敏锐捕捉到他眼底瞬间漫开的情绪,捕捉到他微微颤抖的眼睫,捕捉到他强撑许久、濒临崩溃的脆弱。
他心口一紧,当即抬手,稍稍用力,将人轻轻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你很棒,不愧是江家的儿子!”
江行禹抬眸看着大哥,一直紧绷着的脊背终于松了下来。
他扯出一抹笑:“我没给你和爸丢人吧?”
江叙白看着他,很认真的摇头:“爸那里,等你回去亲自问他。”
“我这里……你一直都很好。”
江行禹突然往江叙白身上一靠,像没骨头似的。
“哥,我又困又饿,这几天遭了大罪了,回去我要睡个三天三夜。”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