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锦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正好看见像死鱼一样躺在草堆里的“白无常”......
咔擦!
手中木棍应声断裂!
阿宁吓了一跳,回过头却见楚锦死死盯着“白无常”,脸色黑得可怕......
那瞬间猩红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地上的“白无常”,像凶兽在盯着自己的猎物,好似下一瞬就会扑上前,将其拆吃入腹!
“小八。”
“小八?”
阿宁叫了好几声,楚锦好似才听见,迟钝地扭过头。
楚锦眼底恨意汹涌,看着阿宁懵了一瞬,“师傅,怎、怎么了?”
阿宁把螃蟹连着布塞进萤夏手里,蹬蹬蹬跑到“白无常”跟前,冲楚锦招手,“过来过来,阿宁有话要跟你说。”
虽然不知道她想做什么,楚锦还是迈着虚浮的步子走了过去。
可每靠近一步,眼底的恨意就浓一分!
心底的痛楚就深刻一分......
“黑无常”杀了他父亲母亲。
这个“白无常”,杀了他妹妹......
五个月前,他带着妹妹逃到了镇外这座破庙。
周边没有什么食物,只能每日靠野果充饥。
镇子离京城最近,他想逃去京城寻求帮助,可饿了好几天的身体,根本不足以支撑他带着妹妹一起上京。
把妹妹丢在庙里,他一个人上京,他更会担心妹妹的安全。
他毫无办法,只能带着妹妹在这连雨都遮不住的破庙里相依为命。
运气好,还能在小溪里捉几条鱼虾烤着吃。
可渐渐地,连鱼虾也被他们吃完了......
冰天雪地,妹妹又累又饿,被冻得神智不清,天天嚷嚷着要回去家里,要去家里找爹爹娘亲,家里暖和。
有一天晚上,他也高烧混沌,妹妹就趁他睡觉,一个人溜回了镇子......
妹妹不知道镇子里的人都不是人了,也不知道镇子的晚上,有杀了爸爸妈妈的坏蛋存在。
等他醒来惊觉妹妹不见,追到镇口时,却正好看见“白无常”把妹妹......
操纵着他手中的锁链,瞬间用蛮力分成了数十块......
鲜血像雾一样。
糊了漫天。
也糊了他的眼睛。
至此,他连一个亲人,都不剩下了......
他们楚氏一族,整个落日小镇,除他之外,全军覆没。
楚锦猩红着眼盯着地上双目紧闭的“白无常”,捏紧了拳头,恨意滔天!
楚锦不知道阿宁是什么时候,用什么样的手段,把“白无常”弄到这里来的。
他也不想去想,阿宁这样做是不是还想留着“白无常”有用,是不是还打算用它引诱它可能存在的其他同伙露头。
他只想做一件事——
手刃“白无常”!
为他死去的父母妹妹报仇!
为整座镇子上千口无辜生命报仇!
这样残忍没有人性的东西,怎么配存在于这个世间?!
“小八,你要报仇嘛?”
稚嫩的嗓音在耳边响起,楚锦召唤玄武弓箭的动作一顿,浸着恨意的视线缓缓从“白无常”转移到阿宁身上,声音有些艰难:“师傅,你要拦我?”
楚锦拳头捏得紧紧的,指甲用力到几乎要嵌进手心里!
他打不过阿宁。
这是客观事实。
倘若阿宁要拦他,他根本没有半点报仇的机会......
可内心正在天人交战的他,却听见阿宁脆生生地道:
“阿宁把白衣服大坏蛋弄过来,就是给你亲手报仇的呀!”
“什么?”楚锦瞳孔震颤,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
阿宁背起小手,仰着头,一双眸子亮晶晶的,“不骗你哒!”
“师傅说过,报仇这种事,只能自己来,别人都代替不了。”
阿宁说得很真诚。
虽然她年纪还小,不明白仇恨是什么,也不明白为什么报仇非得自己动手。
但是一旦代入娘亲,假使被“白无常”害死的是娘亲......
她就算是追到天边去,也一定会亲手把“白无常”找出来,切成一百八十块!
虽然就算是这样,死去的人也不能醒过来。
可活着的人也要好好活下去,这已经是活着的人能做到的极限了......
见楚锦怔住了,阿宁踮起脚尖拍拍他肩膀,学着虞遥的口吻:“不管你想怎么做,师傅都支持你!”
说完,小阿宁就走回萤夏身边坐下,拿过萤夏手中的小螃蟹就开嚼。
一口下去——
嘎嘣脆!
差点没咬动!
有点硬硬的。
萤夏见她吃成这样只觉好笑,把水壶盖子拧松了放到她旁边,以防她噎住。
这边,楚锦动手很快。
复仇的机会摆在眼前,多犹豫一秒,都是对死去亲人的不尊重!
他想办法弄醒了“白无常”,将人拖去了庙外的院里。
楚锦不是个磨叽的人,跟“白无常”骂了几句,就毫不犹豫解决了它......
而被无相金弦捆住的“白无常”,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化作阵阵黑烟,散得干干净净......
“白无常”被他亲手了结了,“黑无常”有虞遥跟着,也不可能再活太久。
让他整整半年夜不能寐的血仇报了大半。
可他心里却没有想象中的痛快。
反而升起无尽的悲凉和空虚......
他没了亲人,报了仇以后,没了目标,没了想做的事,活着好像就失去了所有意义......
“小八!”
“快进来!”
阿宁站在火堆边朝外招手,“阿宁有很重要的事要说啦!”
楚锦进了庙,却被萤夏塞了一堆东西在怀里。
他愣住了,粗粗扫了眼怀里的东西。
有沉甸甸的钱袋,有干粮,还有一盒糕点。
心底升起一丝异样的感觉,他讷讷地开口:“这是......”
阿宁眨眨眼,“阿宁要走啦,这是给你的临别礼物。小八也离开镇子吧,去其他人多的地方,京城就很好呀,很热闹。”
“以后阿宁回了京,还能去找你玩。”
楚锦眼眶有些发热,盯着怀里的东西,憋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
“师傅,你要丢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