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小镇。
太阳初升,阿宁站在桌案前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眼前的桌子上,摊着几张信纸,一根木炭。
师傅布置的三个任务全部完成后,阿宁和楚锦在镇子里翻了好几户人家,才勉强凑出来几张信纸,还有几根木炭。
莫名其妙送了两拨人去皇宫,谢爹爹一定懵极了。
阿宁得告诉他,师傅让她把人送过去,到底是想让他做什么。
在酒楼时,阿宁用朱砂勉强写了几个字送去皇宫。
架不住她认得的字少得可怜,只得在和楚锦碰面后,再让他代笔写一封信。
可是楚锦会的字......没比她多几个。
楚锦耳尖通红,腼腆地挠挠头,“我族中人世代修炼,不入科举,只识得一些基本的字,写不来太多话......”
阿宁难住了,跟他商量了好一会儿才决定把想说的话,用画画出来!
于是,几百里外的皇宫收到的信是这样的——
不大的信纸上,画了几个奇形怪状的人,每个人手上都拿着刀,看起来千奇百怪凶相毕露。
脚边还躺了一堆人。
看起来好像是死了......
尸体堆成了山。
再旁边空白的地方很少,勉强挤下几个字:
谢爹爹!律法!坏!
不知道的还以为在跟皇帝控诉大梁的律法坏......
等了一个通宵收到这样一幅画,还得靠自己理解意思,不如睡一觉起来再看,谢运泽都要气笑了,把信纸扔给袁总管。
“安排一下。”
想到刚才圣上的表情耐人寻味,像是吃了苍蝇一样,袁总管犹豫着道:“奴才这就拿去烧了......”
“啧。”谢运泽顶着一对黑眼圈睨他,“烧什么?找个好看的框给它框起来,好生收着。”
这可是他宝贝女儿送他的第一幅画,怎么也得好好保管。
等将来阿宁长大了再拿给她看。
袁总管也守了一夜,此刻捧着手里的画往外走,脚下都虚浮得感觉像是在飘......
这幅画谈不上好看,甚至可以说是难看至极,毫无画技可言,甚至充满了血腥暴力元素......
这样一幅画,圣上竟然要特意框起来收藏?
袁总管小心护着画不被风吹掉,晃晃脑袋。
他一定是出现幻觉了......
这边,谢运泽召来了御前侍卫。
“你去京城附近的城镇探查一下,有没有哪里发生极其恶性的案件,查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着,他又冲另一个抬了抬下巴,“至于外面地上那帮人,就交给你审了,明日之前,朕要你撬开他们的嘴,不管用什么方法。”
“是!”
御前侍卫刚退下,周生泽又来了。
“圣上,今日一早,塔楼下莫名多了十七个孩子,臣——”
“朕知道。”谢运泽有些疲惫地抬抬手,“是阿宁干的。”
周生泽疑惑:“公主这意思是......”
谢运泽捏了捏挺拔的山根,脸色凝重起来,“前几日阿宁不是出城了,不知到了京城附近哪座城镇,恐怕是撞破了一起恶性案件,把凶手和受害者都送过来了。”
“对了,出现在塔台下的那些孩子,可有什么特征?”
周生泽如实道:“那些孩子年纪都很小,每一个都身形瘦弱,似是长期营养不良。”
“而且,他们每一个人,都丢了魂......”
“丢了魂?”谢运泽蹙眉,“这么说来,伤害他们的凶手还不是普通人,是跟你们一样的,精通玄术。”
周生泽点头:“很有可能,因为那些孩子丢的一魂一魄,都丢得很干净,这手法,只有精通玄术之人才能做到。”
谢运泽沉吟一会儿道:“有没有办法帮他们把丢的一魂一魄,找回来?”
周生泽抿抿唇,“有点难,必须得到他们的生辰八字才行......”
“你且回去将那些孩子照看好。”谢运泽身色凝重,“至于他们的生辰八字,朕会派人去查探清楚。”
阿宁既然把这些孩子送来了,定然是希望他们获救的。
他不能辜负她的期望。
更何况,他是天子。
他的子民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被人欺凌,他怎能不管?
-
此时的落日小镇已经变成了一座空城。
阿宁和楚锦一起回到镇外的破庙时,还未踏进庙宇,就闻到一股浓浓的香味。
阿宁小巧的鼻尖微微透着红,耸来耸去,可爱极了。
“这是什么味道呀?好香!”
楚锦也耸动鼻尖嗅了嗅,“像是在生火烤着什么东西?”
闻言,阿宁眼睛倏地亮起,肚子也适时咕噜了两声。
她加快了步子往庙里去,很快便看见里边火堆烧得正旺,萤夏正蹲在火边用木棍串着什么东西烤!
“萤夏姐姐!”
阿宁蹬蹬蹬上前,黑葡萄似的眼睛亮晶晶的,“这是在烤什么呀,好香好香!给阿宁肚子都闻得咕咕叫!”
见阿宁身上只是沾了点灰,没有受伤,萤夏松了口气,笑道:“一天一夜没吃东西,我担心小姐会饿,天一亮便去旁边小溪寻找。”
“那溪里没有鱼虾,却没想到让我翻到几只小螃蟹!”
“想着小姐也该回来了,便生了火将这几只小螃蟹烤了。”
阿宁听得直砸吧嘴,“阿宁还没有吃过螃蟹哎!螃蟹烤出来为什么会这么香?好馋呀,什么时候才可以吃呢萤夏姐姐?”
萤夏将棍上的螃蟹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却分不出到底是熟了还是没熟,犹豫着道:“或许,还得再烤一会儿?”
“可以吃了。”
楚锦走过来席地而坐,接过萤夏手里的棍子刨了刨火坑,“这种小螃蟹熟得很快,本就没什么肉,再烤下去就只能吃壳了。”
闻言,萤夏忙把螃蟹取下来,用布包着递给阿宁,“不烤了不烤了,小姐先吃。”
她又递了一只给楚锦,“小八你也吃。”
楚锦盯着那只被烤得通红的小螃蟹,吞了口唾沫,不再犹豫地接过。
萤夏拍拍手,朝外头张望几下,疑惑道:“小姐,虞小姐呢?怎么没跟你们一块儿回来?”
阿宁捧着烫手的小螃蟹,道:“师傅抓坏蛋去啦!”
“抓坏蛋?”萤夏懵了一瞬,抬手指向破庙角落里那个昏迷不醒的身影,“这不是那晚遇到的白无常,不是已经抓到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