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凌宸的目光从图纸上挪开,“要不是沐妍后来告诉我,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她曾经病得那么重。”
他自嘲似的笑了一声,“要是那场手术没有成功……”
他的声音忽然哑了一下,喉结滚动,“我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自己。”
门缝后面,沈沐笙的手指死死地扣在门把手上,,她咬住下唇,可眼泪还是夺眶而出。
原来是这样。
原来不是他不来,是他根本不知道。
那些年她躺在病床上等的每一个日夜,那些次手术前咬着牙忍住不哭的时刻,她以为他知道,以为他听见了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她怨了他那么久。
恨了他那么久。
可真相是,他连知道的机会都被人夺走了。
她悄悄把门关上,手从门把手上滑了下来,整个人靠着门板,慢慢地蹲了下去,两只手捂住了脸,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沿着手腕往下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肩膀微微地颤着,一下,又一下。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指尖一点一点地松开。
半晌,她站起来,用袖口又擦了一遍脸,整理了一下呼吸,伸手重新按下门把手。
门拉开的一瞬间,她的额头结结实实地撞上了门框,闷响一声。
“嘶……”她吃痛地捂住额头,整个人往后缩了一步。
客厅里的两个人同时朝她看了过来,傅凌宸立马从沙发上站起来,几步走到她面前,伸手要去拨她捂着额头的手。
“别捂着,我看看。”
沈沐笙把手拿了下来。
傅凌宸低下头,凑近看了看,微微吹了吹,呼吸落在她额头上,温热的。
“没起包,“就是稍微有点儿红。”
沈沐笙退了半步,把距离拉开,她的目光在这套房子里转了一圈,比海边别墅那套还要大些,不过装修依然是灰色调的。
“我怎么会在这儿?”她问。
“你在医院睡着了,就带你来了我家。”
沈沐笙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不自觉地扫了一眼楼下,Eric正翘着腿坐在沙发上,一只胳膊搭在靠背上,冲她笑了笑,还摆了摆手,一副自来熟的模样。
沈沐笙收回视线,“把我喊醒就可以了,你烧退了吗?”
“退了。”他往前迈了一步,微微侧过头,“你摸摸。”
,“不用了。”沈沐笙往后退了一步,别开脸,“退了就好。”
她从他身侧绕了过去,朝楼梯走了两步。
“那我先走了。”
“我送你。”
她刚想开口说不用,回头一看,傅凌宸已经拿了车钥匙。
走到楼梯口,他朝楼下客厅的方向偏了一下头,“这位是我朋友,叫他Eric就好。”
沈沐笙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楼下沙发上那个金棕色头发的男人。
“你好,我是沈沐笙。”
“我知道你。”他的眼睛亮了一下,“你就是Lucas在意了很多年的那个女生。”
他站起身来,一脸坦荡,“在国外的时候Lucas经常跟我说起你。”
沈沐笙的步子顿了一下。
傅凌宸的目光已经朝Eric射了过去,Eric一脸无辜地摊开两只手。
“怎么了?”他眨了眨眼,“这不能说吗?”
傅凌宸的太阳穴跳了一下,叹了口气,“没什么。”
他把车钥匙在手里转了半圈,朝门口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走吧,沐笙。”
沈沐笙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身朝门口走了过去。
Eric在后面目送着两个人的背影,嘴角弯了起来,回想起那时候,每次Lucas说起她的时候,都是笑盈盈的,那神情,只有说起她的时候才会出现。
沈沐笙坐在副驾驶上,目光盯着前方的路,两人安静了很久,刚才在门缝后面听到的那些话,一句一句地在脑子里翻来覆去。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又松开,又攥紧,过了会儿,她偏过头,看向开车的人。
傅凌宸的侧脸被路灯照得一明一暗,下颌线绷得很紧,眼底的青黑还没完全褪去,烧是退了,但整个人还是有些憔悴。
她张了张嘴,又合上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傅凌宸。”
他嗯了一声,目光没有从前方移开。
“你知道我之前做过一次风险很高的手术吗?”她问。
车内的空气忽然凝住了,傅凌宸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呼吸变得沉了几分。
“知道。”
沈沐笙转过身,直直地看着他,“什么时候知道的?”
傅凌宸的目光从前方的路上移了过来,她的眼眶泛着红,泪滴挂下睫毛, 他把车缓缓靠边,停了下来,手没有松开方向盘。
“你刚才,是不是听到了什么?”
沈沐笙没有接话,只盯着他的侧脸,声音微微发抖。
“回答我的问题,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车内安静了几秒,路灯的光从车窗外打进来,照在她泛红的眼眶上。
傅凌宸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两个月前。”
沈沐笙的眼泪啪嗒一下砸在手背上,她没有去擦。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傅凌宸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伸出手,指腹擦过她脸颊上的泪痕。
“别哭,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沈沐笙一巴掌拍掉他的手,声音拔高了,带着哭腔,“不知道怎么开口?跟我吵架的时候怎么就知道怎么开口了?”
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一颗接一颗。
“傅凌宸,你知不知道,这么多年,我一直恨着你。”
她吸了一下鼻子,声音断断续续的。
“恨你为什么这么狠心,恨你为什么不来看我。”
那种从期待到失望,从失望到绝望的过程,比手术台上刀子划开皮肉还要疼,她把所有的痛都咽了下去,然后一点一点地,把它们变成了恨。
傅凌宸一把将她揽进了怀里,严丝合缝地贴着她,紧紧搂着她的腰。,她的拳头狠狠砸在他胸口上,一下又一下。
他没有躲,承受着她带来的一切,包括疼痛。
“我知道。”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声音闷闷的。
两个月前,沐妍在电话里把这件事告诉他的时候,他在书房里坐了整整一夜,烟抽了大半包,茶凉了三壶,窗外从天黑坐到了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