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明白了，明白她为什么每次见到他都像刺猬一样竖满了刺，明白她为什么看他的眼神里，总带着那种浓浓的恨意。
沈沐笙的拳头渐渐停了下来，手指紧紧拽着他胸前的衬衫，下巴抵在他的肩头，声音一抽一抽的，装满了委屈。
“我跟你吵过那么多次架。”
“你都不奇怪我为什么那么针对你吗？”
见她落泪，傅凌宸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我以为你是看我不太顺眼。”
沈沐笙在他肩膀上狠狠咬了一下，“我是那么无理取闹的人吗？”
他的肩膀被咬得一疼，嘴角却弯了起来。
有时候还真是有些无理取闹，也不知道是谁在他公司闹了那么多回，一言不合就拍桌子摔门，把他的助理都吓得不敢进来。
不过这种时候，这种话，打死也不能说。
“不是。”
“当然不是。”
沈沐笙的眼泪还挂在脸上，呼吸还没完全平稳，可脑子里忽然闪过了另一件事。
那套别墅，她住过的那套海边别墅，被他给卖了。
还有安茜在外面到处跟人说她和傅凌宸的关系，什么“凌宸哥对我最好了”，什么“他一直都在照顾我”。
她听过不止一次，每听一次，心里就堵一次，堵到发闷，堵到喘不上来气。
她慢慢松开了他的衣领，整个人往后靠回了副驾驶的座椅上，脸上的泪痕还在，但表情已经冷了下来。
“你心里可不是这么想的。，她偏过头，看向车窗外面。
“送我回家吧。”
傅凌宸看着她忽然拉远的距离，刚才还攥着他衬衫不放的手指，此刻安安静静地搁在膝盖上。
他没有追问，笑了一下，“好，送你回家。”
车子重新驶上了主路，一路上谁都没有再说话。
她靠着椅背，眼睛半睁半闭，车子拐进沈家的巷子，在大门口停了下来，沈沐笙拉开车门，脚刚落地，就看见了门口站着的人。
沈老爷子穿着一件深色的夹棉褂子，手背在身后，正在门口的花坛边溜达，看见她从车上下来，又看见驾驶座上走下来的人，眉毛一挑，脸上的笑纹全堆了出来。
“凌宸来了。”老爷子朝他们走了几步，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
“你们这是和好了？”
沈沐笙瞥了傅凌宸一眼，“谁跟他和好了。”
她快步走到沈老爷子身边，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外面天冷，您赶紧进屋吧。”
沈老爷子没动，看了看站在车旁的傅凌宸，又看了看急着把自己往屋里拉的沈沐笙，“凌宸送你回来的，让人家进屋喝杯茶再走。”
老爷子拍了拍她扶着自己的那只手，“爷爷教你的礼仪都吃肚子里了？”
他朝傅凌宸招了招手，“凌宸啊，陪我这个老头子下盘棋怎么样？”
“我陪您下。”沈沐笙急了，拉着老爷子的胳膊往里走，“人家现在忙着呢。”
傅凌宸笑了一声，“不忙。”
他朝沈老爷子微微欠了一下身，“沈爷爷，我陪您下棋。”
说着跟在沈老爷子后面，迈过了沈家的大门。
沈沐笙回过头，瞪了他一眼。
他走到她身侧，趁着沈老爷子背对着他们的间隙，伸手捏了一下她的后脖颈。
指尖微凉，她还没来得及缩脖子，他的声音就贴着她的耳廓擦了过来。
“辛苦给我泡杯茶了。”
沈沐笙的手抬起来就要掐他，却不料他早有防备，身子一闪，加快了两步，跟着沈老爷子的背影进了客厅。
沈沐笙站在原地，手僵在半空中，耳尖烧得厉害。
她咬了咬牙，跺了一下脚，跟了进去。
客厅里，棋盘已经摆上了，沈老爷子坐在主位，执白，傅凌宸坐在对面，执黑。
两个人的开局都不算快，走得稳，一步一步地试探。
沈沐笙端了茶进来，杯子往傅凌宸面前一搁，不轻不重，水溅出了几滴。
她也不擦，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两条腿交叠着，手支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看着棋盘。
沈老爷子落了一子，封住了黑棋的一条路，傅凌宸的手指捏着棋子，正在思考。
沈沐笙歪了下头，伸手在棋盘上点了一个位置。
“下这里，堵住他的路。”
沈老爷子啧了一声，“观棋不语啊。”
傅凌宸看了一眼她点的位置，落了子。
沈老爷子低头看了看棋盘，又抬起头看了看对面两个人，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沈沐笙撇了撇嘴，她本来就不喜欢下棋，也就是看得多了，耳濡目染学了几手，坐在旁边干看着实在无聊。
她站起来，“我去拿些吃的来。”
沈沐笙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从厨房走出来，刚走两步，就听见客厅里沈老爷子的声音，她停下脚步，往旁边的墙角缩了缩。
“你们傅家的事，我这个外人不好多说什么。”
“我都听说了，要是你需要什么帮助，尽管跟爷爷提。”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 “不管是念在我跟你爷爷这么多年的情分上，还是你跟沐笙的关系，沈家都会尽力帮你。”
“谢谢沈爷爷。”傅凌宸的声音传了上来，“不过就不麻烦您了，我想靠我自己。”
沈老爷子笑了，看向他的眼神带着欣赏。
“好小子，有骨气，既然如此，如果真遇到什么过不去的坎儿，也一定要跟我说，我一直把你当亲孙子看待。”
他的目光落在棋盘上，又像是透过棋盘看到了别的东西，“也很看好你跟沐笙，看你们现在关系这么好，是在一起了？”
傅凌宸捏着棋子的手顿了一下。
他摇了摇头，“没有。”
沈老爷子挑了挑眉。
“虽然不知道你们之前发生了什么，但你跟沐笙的事，可是傅老头走之前最大的念想。”
沈沐笙的身体僵住了， 手里的果盘微微倾斜，一块苹果顺着盘沿滑了下来，掉在地毯上。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敲在耳膜上。
客厅里，傅凌宸沉默了，那几秒的沉默，像是被无限拉长。
沈沐笙屏住了呼吸。
“沈爷爷。”傅凌宸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这件事，还是等之后再说吧。”
沈沐笙的眼神，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
之后再说？
是觉得她沈沐笙配不上他傅凌宸？
还是他心里依然对那个安茜念念不忘？
她胸口被什么东西堵的难受，转身回了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