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剑,能称绝世。”
“何谓绝世,不过天上地下,过往明天,再无此一人,再无此一剑。”
“若再有此人,再有此剑。”
“当姓百里。”
百里东君起剑而舞,忽然闭上了眼睛,剑气横飞,他一跃而起,手中不染尘临月而挥。
于是那剑气,七分化作了月光,还有三分混杂了酒香,百里东君持剑一挥,就斩去了惊惶。
王一行此前在那名剑山庄也曾见过百里东君的西楚剑歌,可那日见到时,不过是感叹这传奇再现的惊喜,不过是感叹少年挥剑的意气风发,而今日,却见到的是真正的剑。
剑气如潮,若大海磅礴,喷涌而来,气势不凡。
剑不再有剑招,更有了剑意。
不过只有百里东君自己知道,这道剑意来自何处。
来自秋水。
秋水时至,百川灌河;泾流之大,两涘渚崖之间不辩牛马。
“落!”百里东君那一剑终于斩下,那诸葛云伸出一掌,手中真气拧成一个圆球,往那剑上一挡。
“凝气诀。”王一行沉声道。
但那凝气所成的球却被百里东君一剑斩破,诸葛云猛退,眉头紧缩。
王一行喜道:“没有了孤虚阵,他此刻的境界,不是大逍遥天境,并且身受重伤,随后会跌境!百里东君,进!”
“师父,你说的大道我还没有找到。”百里东君没有理会王一行的话,重新闭上了眼睛,“我还只能继续沿着师父你的路,走上这最后一段。”
“师父,让我想起那一天的剑术!”
白袍老人将手中的剑朝天一挥,长剑化作一条白龙,蹿入空中消失不见。
百里东君笑了笑:“不过又是幻术罢了!”
他醉倒在了桌上,只透过一丝缝隙,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那白袍老人也纵身而起,飞入空中,忽然与那白龙合为一体,白龙在空中飞转,忽然化作了一团青光,直射而下。
“砰”的一声。
百里东君看着一柄剑插在了地上,而白袍的老人则坐在不远处的地方一杯一杯地喝着酒,他笑了笑:“原来真的是剑术啊。”
“就是这样的剑术。”百里东君睁开了眼睛,再度高高跃起,他笑了笑,心想:我是不是也化作了一条白龙?他垂首,傲然地俯身望去。
尹落霞和王一行抬头看着他,可却没有流露出多么惊叹的神色。
“我没有……变成龙吗?”百里东君惑道。
王一行骂道:“快挥剑,你在等什么啊!”
“原来,这一段是幻术啊……”百里东君回过神来,无奈地笑了笑,随后身子一转,人与剑,随着一道青光直射而下。
也是“砰”的一声。
诸葛云听到了自己手骨断裂的声音,他冲着百里东君怒目而视:“西楚剑歌!”
“是!”百里东君挥剑欲再度斩下。
“我们会再见面的!”诸葛云长袖一挥,百里东君一剑将他的衣袍劈成了两半,而诸葛云本人却已经闪到了后面的屋檐上,他看了百里东君一眼,随后转身掠走。
“别追。”王一行拦住了正欲向前的百里东君,沉声道,“最后一队考生马上就要出来了,而我们有一战之力,只剩下你了。”
“可我想知道一个答案。”百里东君恨恨地说道。
天启城另一侧。
双瞳道人道袍落地,衣袖上沾了一丝血迹。
雷梦杀和萧若风站在他身后气喘吁吁。
即便是他们,也已经很久没有经历过这么艰难的战斗了,更何况,这孤虚之阵,的确太过于诡异了。
双瞳道人看着黑雾一点点散去,轻声叹道:“还是让他逃走了。”
天启城外,两个急速奔跑的黑影交会在了一起。
“如何?为何只有你一人前来,学堂的人明明已被我拖住!”
“那几个人……比想象中的要厉害很多,我轻敌了,孤虚之阵被破,他们合力我不是对手。”
“他们是什么境界?能破你的孤虚阵?”
“两人已到自在境,一人是青城山门下,会无量剑法,另一人……应是南诀来的,会不动明王功,他们二人合力破了我的孤虚阵,也伤了我。”
“那百里东君呢?为何不把他抢来。”
“百里东君……虽然武功还未到自在境,但是剑法精妙,我有伤在身,加上孤虚阵被破,一直制不住他,加上学堂随时会有人赶来,只能先退。”
“不行,回头。”
两人同时转身,竟有着两副完全一样的面孔——诸葛云。只是一人神色狠厉,而另一人则要温和些。
“回什么头啊。”一个漫不经心的声音忽然在他们背后响起,他们又猛地转回头。
空无一人。
“这里呢?”声音又从身后传来。
这一次,两人学聪明了,一人原地不动,另一人忽然转身。
却是两侧均无人。
“在上面呢。”
两人猛惊,急忙往两侧一退。
只见一人一步踏下,将他们方才所在之地一脚踏出了一个小坑,那人一头白发,面目却只是中年,提着一根不知何处折来的树枝,身子有些摇摇晃晃的,似乎喝了不少酒。
“学堂李先生。”神色狠厉的诸葛云微微皱眉。
“很好,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们还记得我。可我记性不好了,记不得你们了。就不打招呼了。你们侍奉的那人当年和我有过约定,我不帮这边的皇帝杀他,他也不来天启城给我找麻烦,可现在似乎规矩破了?”李先生微微仰头,看着前方。
“我们此行,与教主无关。”先前说话那诸葛云回道。
“我与他交情不错,可你们此次做的事过分了些,总得付出些代价。”李先生叹了口气,“走一个,死一个吧。”
神色狠厉的诸葛云愣了一下,随即冷笑:“学堂李先生,口气果然很大。”
“那么就你吧,你一直和我说话,不杀你也不行。”李先生微微侧身。
“那就来……”
“来了。”李先生纵身跃出,瞬间与诸葛云错身而过,他拍了拍手,手上的树枝已经不见了,他笑了笑,往前走去,只是对着身后那还活着的诸葛云挥了挥手,“尸体不能带走,记好了。”
一直没说话的诸葛云双腿微微有些颤抖,不敢再看李先生的背影,低头看着面前的那具尸体。
尸体之上,插着一根细细的树枝。
那处小院子中。
女子轻轻地抚着琴,望着天空,喃喃道:“为什么,我刚刚好像觉得他来了?”
“他没有来。”一个声音回她。
飘然而去,而又飘然而回,唯一不同的是手中的那根树枝已经不见了,学堂李先生轻抚长袍:“他已经死了。”
女子叹道:“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李先生缓缓摇头,“他当年没有死,在乾东城里待了十几年的,但是几个月前还是死了。只是在死前,留下了一个弟子,你刚刚感受到的,是那人传下的剑意。尘嚣不见,剑意永存,也算是慰藉了。”
女子愣了许久,终于还是缓缓问道:“那他会来这里吗?”
“兴许吧。”李先生打了个哈欠,意兴阑珊,“毕竟我帮忙做了点手脚。”
武场之边。
亥时已到。
百里东君转身,看着终于回过神来的叶鼎之和盘腿养气的王一行,缓缓道:“我忽然记起来一件事。”
“什么事?”王一行问道。
“方才诸葛云手上有两个锦囊。”百里东君笑了笑,露出一口大白牙,“但他跑了。锦囊没有了。”
“哈哈哈哈哈,真是件有趣的事情啊。”王一行长笑道。
“锦囊在这里啊。”尹落霞忽然举起两个锦囊。
其他三人都是一愣:“你从哪里弄来的?”
尹落霞抬起头,指着天:“刚刚从天上飞下来的!”
百里东君微微皱眉,迟疑了片刻后骂道:“你骗鬼啊!”
尹落霞一脸无辜:“这是真的啊。”
“真是踏破铁鞋无去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一个声音从武场那边传来,百里东君和尹落霞扭过头,发现有四人落在了他们的面前。
那是最后一队考生了,百里东君认得他们,是学堂外院今年参考的弟子,这段时间没少找自己的麻烦。
“吴胜飞。”百里东君持剑走上前。
为首的吴胜飞仔仔细细地打量了这四人,他们公认武功最强的叶鼎之此刻面如土色,坐在地上一言不发,一看就是受了很重的内伤,而那神秘的道人赵玉甲也在运气疗伤,想必一时半会儿也动弹不得,至于尹落霞,长袖已碎,看来也是经历了一番苦战,四人中三人已废,对付一个百里东君,还不是手到擒来?
吴胜飞冷笑了一下:“百里东君,把你们手上的锦囊交出来,我们看在同门一场,不难为你。”
百里东君笑了笑:“你姓吴?镇西都督吴生化是你什么人?”
“是我大伯。”吴胜飞笑道,“怎么?怕了?”
“不是,我只是想起来,小时候我们似乎见过的。”百里东君提着剑一步一步地往前走着,“你抢了我表妹的糖葫芦,然后被我按在了地上打了一顿。然后你把你大伯搬出来了,于是我就把你们带回了我的家。”
“镇西侯府,还记得吗?”
吴胜飞如遭雷击,整个人顿时木在了那里:“百里东君……百里……你是镇西侯府小公子!”
“看来你还没有忘记。”百里东君笑了笑。
吴胜飞冷汗淋漓,他在北离西面长大,自然比其他人更懂得镇西侯百里洛陈的可怕,他咬了咬牙:“如今是在天启,是在学堂大考,你不要以为凭借你爷爷的名号可以为所欲为,我不怕你。”
“我没有想用名号吓你,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百里东君笑道,“那就是小时候你打不过,现在的你依然打不过我。”
“闭嘴!你武功怎么样,我们这几天可全都看到了!”吴胜飞没有再多废话,战胜了所有的恐惧,一跃而起,手中长刀瞬间出鞘,抡出一个半月,便是劈斩而下。
瞬杀!
百里东君甚至都没有用西楚剑歌,只用了父亲所传的瞬杀剑,就一剑割破了吴胜飞的手腕,他左手接过吴胜飞的长刀,一个转身将吴胜飞一脚踩在了地上,随后将他的长刀一挥,狠狠地插在了地上:“放下锦囊,不然,杀了你们!”
他怒目圆瞪,身上杀气瞬间暴涨,手中不染尘一挥,又将那地上的长刀斩成了两截。
其他的三人也是吴胜飞的同门,武功却微微逊色于他,可眼看着吴胜飞被一招制服,眼前这百里东君的武功分别与他们不是一个境界,更何况镇西侯的身份不同于一般的王侯,他们相视一眼后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百里东君也点了点头。
然后,相对无言。
片刻之后,百里东君对着那三人骂道:“锦囊呢?”
“锦囊……在这里……”被百里东君踩在脚下的吴胜飞挣扎地伸出了一只手,手里握着那最后一个锦囊。
“早点说啊。”百里东君收回了脚,从他手中拿起了那个锦囊,随后又踹了他一脚,“走吧。”
吴胜飞站了起来,看了一眼自己的断刀,叹了口气和其他几人转身离开。
尹落霞走过去,拍了一下百里东君的肩膀:“不错嘛!”
百里东君被尹落霞一拍,只感觉全身骨头都要散架了,几乎就要摔倒,他急忙一把抱住尹落霞,微微一转身。
吴胜飞等人听到了身后的动静,转头一看,却只看到百里东君一把抱住了他们垂涎已久的尹落霞,只感觉人生更加凄惨了,加快了步伐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尹落霞正要发怒,却知道百里东君气若游丝地在她耳边说道:“我也没有力气了。”尹落霞这才明白,方才百里东君一击制服吴胜飞已是用了最后仅存的力气,刚才的虚张声势只是为了吓跑别人,若是被其他几人发现,那么四人决然护不住这几个锦囊了。
而他们不知道的,远处还有三双眼睛在盯着他们。
“想不到他们竟然能逼退无作使。”白发仙叹道,“初遇百里东君的时候,他还是个废物。”
“镇西侯的孙子,怎么会是一个废物呢。”钟飞离手中的判官笔轻轻一旋,“不过还没有到化龙的时机罢了。”
“要动手吗?”紫衣侯问道。
钟飞离手中的判官笔急速地旋转着,他垂首望着下方的百里东君等人,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学堂的人很快就会赶到,可虽然百里东君等人已无抵抗的能力,但是……
那方才被钟飞离引开的离火似乎已经赶回来了。
“再等等。”钟飞离沉声道。
百里东君也盘腿坐了下来,三个男子全都开始运气疗伤,王一行笑道:“姑娘若是此时拿着这四个锦囊就跑,李先生的一名弟子,就是你了。”
“开什么玩笑,就算李先生最后因为我长得好看选了我,我也不会接受的。”尹落霞打开了锦囊,“我虽然脸皮厚,但我也知道,没有你们,我早就死了。”
四个锦囊按照“申酉戌亥”的顺序依次打开,将其中的四张纸条放在了地上。
“是一首诗。”王一行缓缓道。
天不出朱雀离泣。
君不见真武临世。
风中现白虎睥睨。
月不落待谁而起?
“苍龙,白虎,朱雀,玄武,天之四灵,以正四方,王者制宫阙殿阁取法焉。这首诗以四灵兽为题,答案应该从四灵兽中找。”王一行沉声道。
“听着就挺玄乎的。不过你说四灵兽,苍龙白虎朱雀玄武,苍龙呢?”尹落霞问道。
王一行略一思索,忽然拍了拍手:“我明白了!答案就在苍龙,月不落待谁而起?要去龙起之地!”
“龙起之地?”尹落霞一愣。
“青龙门!”王一行沉声道,“一定是青龙门,天启有四座门,坐镇四方,这青龙门……在皇宫之外!”
尹落霞点了点头:“那便去看一看。你们的伤如何了?”
王一行站了起来:“走路总是没问题的。”
百里东君长舒了一口气,也站了起来:“等不及了,虽然所有的人都已经被打跑了,但是我总觉得还有人在看着我们。”
只剩下叶鼎之没有说话。
方才运起不动明王功后,他就一直没有再说一句话,一度甚至神情恍惚,其他三人都颇为担心他的情况,百里东君叹了口气:“再等等也没有问题。”
叶鼎之忽然睁开了眼睛,眼神中泛过一道金色,随后回归平常,他笑了笑:“我明明是最厉害的那个,怎么好像是我拖了后腿似的?”
“你好了?”百里东君问道。
叶鼎之站了起来:“也是那句话,走路总是没问题的。”
“出发。”尹落霞转身望着前方,“此行过去多久?”
“青龙门有点远,以我们现在的速度,小半个时辰总是要的。”王一行回道。
“小半个时辰后,咱们就是同门师姐弟了。”尹落霞纵身一跃。
百里东君也纵身跃起:“怎么你就是师姐了?”
叶鼎之也很快跟上:“到时候还是抓阄吧。”
王一行挠了挠头:“我却有些遗憾,我只是个来帮忙的,成不了同门了。”
四人纵身跃出后,白发仙望了一眼钟飞离:“魂官,就此放弃吗?”
“不。你们追上去,一定要把叶鼎之和百里东君打散,之后你们继续追百里东君,叶鼎之交给我。”钟飞离缓缓道。
“领命!”白发仙和紫衣侯转身追了上去。
百里东君等人很快就感觉到了身后的追击,百里东君无奈地说道:“还真是没完没了了!”
话音刚落,一柄玉剑砸在了他们中间。
百里东君拉着尹落霞退到一边,叶鼎之和王一行也往侧边退去。
“没时间纠缠了,分头跑,往青龙门的方向!”王一行怒喝道。
百里东君回道:“可以!但我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青龙门在哪?”
王一行拉着叶鼎之不停地退去,他这才发现叶鼎之受的伤比想象中还要严重很多,刚才他们躲那一击就让叶鼎之整个身子都有些摇摇欲坠了,他一手拎住叶鼎之的衣领,向前猛掠而去:“东边,记着月亮的方向!”
百里东君一剑挡住白发仙的玉剑,整个人借势往后退去。
白发仙和紫衣侯纵身欲追,却被一掌打了回来。
“离火。”白发仙一笑,看来魂官大人猜得果然没错。
王一行携着叶鼎之急速往前奔行着,叶鼎之重伤复发,王一行也是身心俱疲,可他们的身后却有一个人紧紧地跟着。
“该死的。”王一行路过一处高大的府邸,纵身一跃,踏在了院墙之上。
“就留在这里吧。”钟飞离掏出一个飞轮,在手中轻轻一旋,随后就往前丢了出去。飞轮正中王一行的脚踝,王一行低呼一声,连带着叶鼎之整个地摔进了院中。
王一行最后一口真气终于被打泄了,头一歪,晕了过去。
叶鼎之吐出一口鲜血,挥了挥王一行的肩膀:“王师兄……王师兄。”
“你们……是谁?”一个似水般清澈动听的声音响起。
叶鼎之一愣,抬起头,只见一个穿着一身白纱长裙,肤色洁白如雪的女子坐在那里,也不知是他受了伤眼有些晕,还是那女子肤色太白,天上的月光又太亮,总觉得这女子的身上似乎笼罩着一层白光。
“姑娘……我们。”叶鼎之捂住胸口,没有办法再说下去。
“不好意思,这是我们的家仆,从府里跑了出来,我这就带他们回去。”钟飞离落在了院墙之上,垂首恭恭敬敬地对那女子说道。
“家仆?”女子站了起来,盈盈一笑,“世间哪有这么好看的家仆,又哪有功夫这么好的管家?”
钟飞离笑了笑:“姑娘,我劝你不必问那么多。”
女子走到了叶鼎之的面前,俯下身来,叶鼎之终于看清了她的面容。
他这十几年去过很多地方,见过王妃公主,也见过江湖侠女,也遇到过诗书绝世的才女,邂逅过名扬天下的花魁,但都比不上这一刻,见到的这个女子。
挂在天上的月亮,怎么就到了人间,化成了人形呢?
女子对着他笑了笑,随后站起身,对着钟飞离说道:“你走吧。”
钟飞离歪了歪脖子,大概是觉得自己听错了。
于是女子又重复了一遍:“你走吧。”
女子的话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这让钟飞离觉得有些好笑,也有些生气。
他今日已经经历过很多次失败了,所以他的心情并不是很好,可是这女子又长得很美,所以他最后一次耐下心来说道:“如果你坚持要救这个人,我会杀了你。”
女子竟又是笑了笑:“终于还是装不下去了吗?只是要杀我,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女子的话刚说完,只见一个瘦高的男子从庭院外走了进来,那个男子腰间配着一把狭长的竹剑,面目秀气,也很年轻,看着与叶鼎之还有百里东君差不多大。
“师兄,他就交给你了。”女子先是背起了快要晕过去的叶鼎之,将他往屋子里背去。
叶鼎之在恍惚中想起了在北蛮的时候,荒漠之上飘起了大雪,他在雪中练剑,不惧严寒,也想起了在南诀的日子,闷热的夏日里一次又一次地挥拳,大汗淋漓。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起这些。他只是想起来,在那些时刻,他的心都是坚定的。
可此刻的心,为什么开始摇坠了?
瘦高的年轻男子走到了钟飞离的面前,手握在那柄竹剑之上,微微俯身。
“你叫什么名字?”钟飞离冷冷地问道。
男子没有回答,只是缓缓道:“离开,或者死。”
“可以。”钟飞离笑了笑,疾步向前,手中判官笔猛地一扬。
男子眉毛一挑,竹剑一挥。
两人错身而过。
心中都微微一震。
一招之下,当然还未曾分出胜负,但两个人想必都能探到对面的实力。
钟飞离叹了口气:“北离如今这是怎么了?一下子涌现出了如此多的少年高手,这个时代的英才,多得有些太过于华丽了吧。”
“你的武功很高。”男子似乎并不擅长言辞,每一句话都简短而生硬,“打下去,我不一定能赢。”
女子又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在地上背起了人事不省的王一行,她有些惊讶地望着瘦高男子:“师兄,你竟然还没打赢?”
瘦高男子摇了摇头:“他很厉害。”
“那等等,我去拿剑。”女子一边走一边说道。
钟飞离微微撤了一步,他这才留神仔细打量了一下这座府邸,才发现这不是一座普通的宅院,恢弘华丽的似乎是高官所有,他愣了愣:“这是哪里?”
女子从屋子里走了出来:“王府。”
“该死。”钟飞离暗道了一声,往后退了一步,他看着瘦高男子,缓缓道,“我还是想知道你的名字。我叫钟飞离。”
“我叫,洛青阳。”瘦高男子回道。
“好,我记住你的剑了。”钟飞离往后一退,一步翻出了院外。
女子盈盈一笑:“明明是被吓跑了,却还装神弄鬼。”
洛青阳长舒了一口气,将那竹剑收了回来,摊开掌心,才发现上面已经全部都是汗了,他叹了口气:“师妹,你救下的,怕是两个麻烦。”
女子嘴角微微一扬:“我乐意,你可千万别说出去。”
“好。”
青龙门下。
灼墨公子雷梦杀、清歌公子洛轩、墨尘公子墨晓黑以及柳月公子柳月,和学堂一众师范都已到了青龙门下。而小先生萧若风则未到场,这次的学堂大考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失误,不少考生丢了性命,而能参加学堂大考的身份必然不同寻常,他此刻便去处理这些麻烦了。可即便是学堂小先生,这一次想必也不会太过于轻松。
也正因为这样,所以最后能够走到这里的,也就更为难得了。
他们都到了许久之后,学堂李先生才姗姗来迟,他双手背在身后,腰间挂了一根不知何处折来的树枝,一边哼着小曲一边悠然然地走了过来。
“先生。”雷梦杀等人行礼道。
李先生微微仰起头:“还没到?”
“到了!”百里东君携着尹落霞从远处飞掠而至,两个人的衣衫上都沾满了血污,神色疲倦,似乎随时可能晕倒过去。
李先生摇头叹道:“我当年拜师的时候,可是白衣如雪,风度翩翩的,你们这可真是差远了啊。”
百里东君苦笑:“不知先生当年拜师的时候,有没有人追着要杀你。”
“那倒没有,当年是师父求着我拜他的。因为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个废物,只有我愿意跟着他。”李先生傲然笑道。
尹落霞忽然躬身跪拜:“弟子尹落霞,愿拜入学堂座下,但此次大考,全仗其他三人所护,不求先生座下一席之地,只求能入学堂,此生无憾。”
百里东君一惊:“为何?”
这是尹落霞早就打算好了的,四个人既然都走到这里,那么就算全部能进入外院,但拜入先生座下的毕竟只有一人,她是女子,很怕其他三个人把这个机会让给她,便急忙先推开了。
“那就可惜了。”李先生转身,“诸位可有谁愿意收此姑娘为徒的?”
“弟子愿意。”一顶轿子中传出了一个声音。
雷梦杀一转头:“柳月?你还真的要收弟子了?你师兄我还没这个打算呢,要收也是先轮给几位师范,再之后也是师兄我啊。”
“我收她自有我收她的道理。”柳月公子笑道。
“你有什么道理?你能收得,我就收不得?”雷梦杀怒道。
“你可以收,但是嫂子可能会把你埋进剑冢里。”柳月公子缓缓道。
“这么好看,倒的确是不行……”雷梦杀点了点头,“那你为何收她?”
柳月公子傲然道:“因为她长得很漂亮。”
雷梦杀“嘿”了一声:“你选花魁呢?”
“我的武功,只有漂亮的人可以学,师兄又不是不知。”柳月公子用折扇微微推起一角幕帘,“尹姑娘,你可愿意和我学武?”
尹落霞问道:“为什么你的武功,只有漂亮的人可以学?”
“这天下间很多事是没有原因的,因为我的武功掌握在我手里,所以我说了算。以后,你说了算。”柳月公子回道。
尹落霞并没有很听明白,只是觉得莫名的有意思,马上点了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