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海阁
书架 邀请 登录

第46章 新任宗主

作者:周木楠字数:1.25万字更新时间:2026-07-19 02:19:46
第46章 新任宗主

君玉从李长生里那里听说过虚念功的厉害,很久以前甚至自己也见过玥风城,但他依旧有信心,把九重虚念功大成的玥风城结束在这冰原之上。可是如今的叶鼎之,内力浑厚旺盛至极,几乎接近于师父了。

叶鼎之也终于说话了:“我不想与你动手。”

君玉笑了笑,缓解了一下有些凝重的气氛:“我很好奇,冰原深处究竟发生了什么?玥风城已经死了?”

“死了。”叶鼎之答得简略。

“哦?怎么死的?”君玉问道。

“他被我吸干了内力,却又强行运功,筋脉寸断死了。”叶鼎之面目表情地说道,“倒是免去了我亲自动手。”

君玉微微点头,叶鼎之虽然说得轻描淡写,可是这话语里的意思却有些令人震惊了。尤其是那气力几乎已经耗尽的无相使,瞪大了眼睛,勉力说道:“为何!为何!为何会如此!”

叶鼎之转过头,伸出一掌,直接把无相使整个身子吸了过来,一把按住了他的脑袋:“可你不会有这么幸运。你一定要死在我的手上!”

无相使的瞳孔一点点地黯淡下去:“没想到我苦心谋划这么多年,最后却还是功亏一篑。”

“你苦心谋划,却又与我何干。”叶鼎之声音冰冷,“我原本此刻应在姑苏城外的草庐之中,那里四季温暖,草木成荫,而不是在这寒风冻骨的冰原。”

无相使没有回答他。

叶鼎之右手轻轻一收。

响亮的一声脆响。

君玉皱了皱眉头,那是头盖骨被捏碎的声音。

无相使的尸体瘫倒在了地上,这个被称为天外天中观心第一人的实际掌权人,终于带着满腔的绝望和不甘死在了这片冰原之上

叶鼎之随后猛地一顿足竟将脚下整片冰层踩得粉碎,下面似有冰泉在缓缓流动,叶鼎之一脚就将无相使的尸体踹了进去,他寒声道:“就算永生坠入寒冰地狱,也挽回不了你的罪孽。”

君玉叹了口气:“你现在很危险。”

叶鼎之看着那冰泉,缓缓道:“我知道。”

“危险到,甚至我觉得需要在这里不惜一切代价杀了你。”君玉微微后撤了一步。

叶鼎之摇了摇头:“你现在需要把他们带回去,那家伙的内力也被抽空了,如果你不为他传一些真气,他会死的。”

“哦?他千里奔袭至此,却只为救你。如今他要死了,你却不管?”君玉反问道。

叶鼎之伸出一只手掌,看了看后摇头道:“我的真气,只会加快他的死亡。”

君玉没有犹豫,将他们二人直接扛上了马车,随后他也一步跨了上去,右手执着马鞭,左手对着叶鼎之伸出:“我知道你现在心中已经有一个决定了,但我仍然想和你说一句。与我们一同回去吧,你心中的魔心,我可以帮你去掉。”

叶鼎之看着君玉的那只手。

的确是读书人的手,白净如玉。

但叶鼎之看了许久之后,却只是背过身,低声道:“不必了。”

“那就终归是两条路了。”君玉收回了那只手,叹道,“下次见面,可能就不能避免打这一架了。”

叶鼎之低声道:“那就避免再见面吧。”

“我们素不相识,不见面便不见面了。可你的这位朋友呢?”君玉问道。

“我不配做他的朋友。”叶鼎之忽然大步离去,冲着方才飞离前往天外天的方向走去。

君玉叹了口气,猛地一甩马鞭。

“师父啊师父,这世间,依旧还是失意最多啊。”

天外天内,飞离终于在长久地调息之中恢复了一点气力,他从床榻下走了下来,推开门问那轮守的弟子:“还没有消息吗?”

弟子垂首道:“无相尊使还没有回来。”

“真是令人不安啊。”飞离叹道。

“魂官,魂官大人!”忽然有弟子从前堂之中跑了过来,一路跌跌撞撞,神色慌乱,“大事不好了!”

飞离微微皱眉:“发生了什么?”

“有人忽然杀了进来,武功太高了,谁也拦不住他!”那弟子跑到了飞离的面前,气喘吁吁地说道。

“可是一个中年书生,一个白衣少年?”飞离问道。

“不,不是。只有一个人!”

“一个人?”

“对,他说自己姓叶,是昔日北离大将军的儿子!”

“叶鼎之!”飞离大惊道。

天外天正堂之上,叶鼎之一人站在正中央,身上尽是血污。所有堂中之人都离他足有三丈之外,有几个白发老者,乃是天外天的镇宗长老,闻讯赶来曾试图阻拦叶鼎之,可却被叶鼎之在三掌之内就打退了回去。

“叶将军虽曾奉命讨伐北阙,可终归他亦是北阙人。这么多年过去了,不知道叶公子为何来我天外天挑衅?”一位白发长老问道。

“让钟飞离,出来。”叶鼎之淡淡地说道。

“叶鼎之。”面色苍白的飞离从后堂之中走了进来,看着站在堂间,近乎恶鬼一般的叶鼎之。

“无相,他已经死了。”叶鼎之抬起头。

飞离摇了摇头:“既然你能走到这里,那么无相尊使便肯定是死了。”

“下一个。”叶鼎之伸出一指。

飞离苦笑道:“是我。”

“是你。”叶鼎之伸指轻轻一弹,飞离整个人往后一坠,撞在了墙上。

飞离呕出一口鲜血,抬头看着叶鼎之:“我只想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因为我想。”叶鼎之走到了飞离的面前,伸出一指抵在了飞离的额头上,“再见到我的妻子。”

飞离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嘛。”

“你这一生,还剩最后一句话可以说。”叶鼎之漠然道,“希望你珍惜这句话。”

飞离闭上了眼睛:“一切都是我和无相使的谋划,不要杀玥卿。”

叶鼎之手指轻轻一弹,一条细小的血柱从飞离的额间流出,叶鼎之随手一挥,将他的尸体打开,最后站了起来,看着堂间众人:“我叫叶鼎之,从这一刻开始,我就是你们的新宗主。”

“不服者,杀。”

天启城风雪楼。

易文君坐在客栈之中,神色中有着几分疲倦和焦虑。从姑苏城赶到这里,日夜兼程,一路之上甚至都没有睡过一个好觉,认真地吃过一顿饭,但很快这一切都要结束了。那个叫做飞盏的人说洛青阳很快就会赶到这里来,带着她那个生了重病的孩子。

血脉相连真的是一个很奇怪的事情,易文君对萧若瑾没有半点的爱意,可是和这个并不喜欢的男人生下的孩子,她无论再怎么不愿意承认,可却依然放心不下。

飞盏走到了楼下,回头看了一眼客栈,随后漠然地走到了人群之中。

一封信早就被送到了它该去的地方,一会儿来到这里的自然不会是洛青阳,而是易文君最不愿意见到的人。

但是他也不知道的是,在暗处,却也有两双眼睛看着他。

“上一次从天启城中带走景玉王妃的就是他。”风雪楼对面的楼阁之上,一个面带恶鬼面具,腰配长棍的男子说道。

他的身边站着一个抱着长枪,头发随意束起的男子,瞥了一眼下面的飞盏:“看起来就像是普通的庄稼汉子。”

“可不是普通的汉子。北阙遗民,遥远北面的天外之天,甚至连百晓堂都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会对景玉王妃感兴趣?”戴着面具的男子幽幽地说道。

“关键是为什么将她带走,又将她送回来。”持长枪的男子皱眉道,“你说,是不是洛青阳安排的?”

“洛青阳?”戴面具的男子微微摇头,手轻轻地在窗沿上扣了扣。

这二人便是如今在天启城中声势最旺的天启四守护之中的白虎守护姬若风以及朱雀守护司空长风,他们当年与琅琊王一同助萧若瑾登上了帝位后便成为了这天启城的守护者,负责在暗处保护这座皇城。姬若风身为百晓堂堂主,本身这天启城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来人了。”司空长风将怀中长枪轻轻一甩,整个人往前站了一步。

姬若风看了一眼,笑了笑:“这下可真是很有趣。”

司空长风则皱着眉头,似乎有些不悦:“为什么会是他?”

姬若风转头看了萧若风一眼:“你想管这件事?”

“我在想,如果他在,会不会管这件事?”司空长风低声道。

姬若风点了点头:“会。”

司空长风握紧长枪:“那我就不得不管了。”

姬若风摇头道:“你现在身份不同,你是天启城的朱雀使。”

“太久了,被困在这座无趣的城池。我不想做什么朱雀使了。”司空长风挑眉道,“我要走了。”

“你走了?那那个弹琴的姑娘该怎么办?”姬若风打趣道。

司空长风挠了挠头:“她应当是不喜欢我的吧。”

“她不喜欢你为什么天天催你去听琴?”姬若风问道。

司空长风耸了耸肩:“大概是因为我像他的一位故人吧。”

姬若风还欲说话,可司空长风却低声喝道:“他进去了!”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易文君一把拔出了放在长桌上的剑。

她和洛青阳相处十几载,每日都在一起习武生活,她对洛青阳的一举一动都无比熟悉,洛青阳敲门从来只敲一下,从来不会连敲三下。所以她立刻就拔出了剑。

可是拔出剑的那一刻。

房门就已经被打开了。

一把剑率先按在了易文君的剑上。

两把剑很像,似乎是同一个剑师打造的。

易文君目光垂下,黯然道:“父亲。”

天启影宗宗主易卜。

“你不该回来。”易卜抬起头,看着易文君,眼神漠然。

易文君轻叹道:“父亲啊,为什么你就不肯放过女儿呢?”

易卜沉声道:“我们易家世世代代侍奉萧氏皇族,如果你当时不走,你甚至有机会成为皇后。”

“可她不想成为皇后。”有一个略带懒散的声音响起,易卜没有转头,只是收回了自己的剑,他沉声道:“朱雀使。”

司空长风轻轻一甩长枪,姬若风并没有与他一起来,他也抱拳回道:“易宗主。”

“天启城本有影宗守卫,如今却多了一个天启四守护,这其中必有一个是多余的。”易卜终于转过身,“你不该来管我的闲事。因为只要被我抓到机会,我就会杀了你。”

司空长风没有理会他,只是穿过他看向易文君:“那位便是易姑娘了吧。在下司空长风,是百里东君的……师弟。好吧,按照辈分说的确是师弟。虽然我们没有见过,但是我可曾经为了你差点死在离这里三条街外的地方。叶鼎之不算我的朋友,可如果此刻我袖手旁观,我怕我师兄和我绝交。”

易文君面色微微有些好转,对着司空长风微微一笑:“我听过你的名字。你我素未谋面,你已经为我拼过一次命了,不必再拼第二次。”

“当年是拼命,如今却不一样了。”司空长风举起长枪,指着易卜,“我可不是那个谁都打不过的少年郎了!”

风雪楼的对面,姬若风坐了下来,慢慢地喝着酒。

一身红衣,面色不善的男子坐在了他的对面,拿起酒杯仰头就是一口,他虽然平时是个话痨,可此刻却只问了一句:“怎么回来了?”红衣男子自然便是雷梦杀,自从明德帝继位后,他便一直跟着琅琊王四处征战,立了不少军功,如今也是一名将军了。

姬若风拿过一个新的酒杯,给自己又倒了一杯:“谁知道呢?似乎是有人在下一盘大棋。”

“好麻烦,太麻烦了。你为什么要派人来告诉我这个消息?我不想管!我如今大小是个将军了,这等男情女爱的事情可不可以不要烦我?我走了。当我没来过,也当我不知道。”雷梦杀起身便要走。

“雷将军,方才易卜来了。”姬若风缓缓道。

雷梦杀身形一滞,随后一摆手:“那就让他们自己去解决。”

“然后司空长风就进去了。”姬若风喝了一口酒。

雷梦杀一愣:“又来?”

“如今以影宗和天启四守护的关系,起了冲突可很难收场了。”姬若风语气忽然变得很严肃。

雷梦杀伸手揉搓着额头,没有搭话。

“影宗自开国之时便奉命守卫皇族,守卫北离之主。而如今琅琊王又设定了天启四守护,甚至在明德帝尚未登基之时就号”天启守护“之名。之前还好,各自为营,如今放在一起,着实有些尴尬啊。”姬若风用手指轻轻地敲着桌面,“虽说帮陛下夺得帝位的是我们。可是,我们终究是跟着琅琊王的旗号来的。你说如果我们二者只能留一,我们的那位皇帝陛下会选谁?”

雷梦杀揉完了额头,开始揉太阳穴,曾经被称为“多言公子”的他,却难得的开始沉默了。

“会选影宗。”姬若风只好替他回答,“所以现在动手去拦,还来得及。”

雷梦杀终于停了下来,问道:“你怎么不去?”

“我当日奉我姬氏老祖宗之命帮助琅琊王殿下夺取帝位,如今事情已经了了,我随时可以不做这白虎守护。所以这个事我不管。”姬若风说道。

雷梦杀愣了愣,随后猛地一拍桌子:“干他!”

姬若风微微一侧首:“哦?干谁?”

“自然干那个卖女求荣的易老头!我这辈子就没见过这样的人,千方百计要把自己的女儿把火坑里推!女儿不情愿,他还一定要嫁,女儿跑了,他还要抓回来!世上哪有这样的人!”雷梦杀破口大骂道,“这样的人,打死也就得了!”

姬若风拍了拍手:“雷将军,好豪情!怎么还不动手?”

雷梦杀面色有些尴尬:“我若是动了手,那今天这事还真不好收场。”

“那你要如何?”姬若风问道。

雷梦杀朗声高喝道:“司空长风,加油!”

“啪”的一声,对面楼阁之上的窗户被撞得粉碎,一个白发的老人从窗户里飞了出来,重重地摔落在了地上。

司空长风随后从窗户里一跃而下,持着长枪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天启朱雀守护和影宗的对决,放在这条朱雀大街上?不太好吧……”雷梦杀无奈道。

易卜站了起来,轻轻咳嗽了一下:“总算是见识到了朱雀使的惊龙变,果然厉害。”

司空长风一顿长枪:“你老了。”

易卜苦笑道:“是我老了吗?”

司空长风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心脏:“因为你老了,所以你不再相信自己手中的剑,而去相信一些别的事物。比如权力。你的徒弟洛青阳就没有老,他依然只相信自己的剑。”

易卜垂首道:“或许吧。可我没有退路了。”

“你没有退路,那就往前走啊。冥顽不灵。”司空长风身形猛地掠出,手中长枪一挥,将那周围的风瞬间撕裂开来,刹那间发出飞鸟惊鸣般的声音。

姬若风感慨道:“真是一柄好枪啊。”

“师父说过,这小子以后是能做枪仙的。”雷梦杀傲然道。

“似乎又有人来了。”姬若风转过头,看着长街尽头那辆奔袭而来的马车,马车之上雕刻着萧氏一族的族徽神鸟大风。

“是宫里的马车。”雷梦杀微微皱眉道。

马车的帷幕微微掠起。

一粒棋子猛然从中掠出,直冲司空长风的后背而去。

司空长风此刻全力都在那一枪之上,枪已出,无法回头。

“该死。”他低声咒骂道。

“的确该死。”雷梦杀向前一步,忽然伸出一指。

雷门惊神指。

司空长风长枪落下,将易卜手中的长剑击成两片,随后长枪微微一扬,抵在了易卜的咽喉之上。

那一粒白子在空中碎成了粉末,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大监,来得可是真巧啊。”司空长风没有回头。

马车之中踏出一双紫靴,身形修长的大宦官站在了朱雀大街的中央,看向司空长风,马车之内随行的禁军在短短片刻之间便将整个朱雀大街都封锁了起来,期间普通百姓甚至于朝堂官员也都被赶了出来。

当然,姬若风和雷梦杀依旧在楼上慢悠悠地喝着酒。

皇帝换了,大监自然也不再是以前的大监了。如今的大监瑾宣是浊清大监的弟子,据说武功尽得浊清真传,与洛青阳并为大内两大高手。

“堂堂朱雀使,和影宗宗主当街斗殴。有失我北离颜面吧?”瑾宣幽幽地说道。

“就你废话多。”司空长风一枪把易卜打到了边上,随后转身,“你想怎样?”

瑾宣自然知道这个朱雀使的脾气,也就没有理会他,直接对着那风雪楼行礼道:“宣妃娘娘,陛下请我来护送娘娘回宫。”

“宣妃?我不喜欢这个称呼。”易文君终于也从阁楼之上跃了下来,冷冷地说道。

“恭迎娘娘回宫。”瑾宣大监垂首道。

“恭迎娘娘回宫。”他的身后,三百虎贲郎同时高喝道。

雷梦杀皱眉道:“拿出虎贲郎来吓唬人?”

姬若风摇头道:“不,是拿出皇帝来吓唬人。”

司空长风冷笑道:“素闻你是和洛青阳比肩的高手,洛青阳那家伙任凭我嘴巴说烂,也不愿意拔剑。那今日你来和我过过招。”

瑾宣大监微微皱眉:“还请朱雀使注意自己的身份。”

“注意什么身份啊我。我就一个江湖浪客吗,看到不爽的就打,看到想要的就抢,没什么身份。”司空长风举起长枪,指着瑾宣大监,“你以为我会被你吓到?”

瑾宣大监对着易文君又是一垂首:“恭迎娘娘回宫。陛下,和皇子,都在等着呢。”

司空长风转过头,与易文君对视了一眼。

司空长风的意思很简单,你说一句,我就动手,管他什么大监,虎贲郎,天启守护,只要我还没死,他们就不可能带走你。

姬若风看到了那个眼神,他问雷梦杀:“真打起来怎么办?”

雷梦杀手指之上真气流转,可却也没有下定决心:“大不了让琅琊王出来收拾场面吧。”

易文君自然也明白了司空长风的意思,可是她却是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那便走吧。”

姬若风放下了酒杯,起身离去。

雷梦杀轻叹一声:“真是何苦啊。”

“是啊,何苦。”姬若风摸了摸腰间的长棍,步伐没有停下来,“方才有一刻,我已经打算下场助她了。”

司空长风愣了一下,随后问道:“为何?”

易文君叹了口气,冲着他摇了摇头:“我从小就被困在这座牢笼,我知道这一次是决然逃不出去了。谢谢你,我们素未谋面,你做到这般,已经足够了。”

“人生在世,要的不是足够。”司空长风说道。

易文君微微垂首。

“是不后悔。”司空长风握住长枪,“易姑娘,你可想清楚了?”

易文君沉默了半响,最后只是对瑾宣说了两个字:“走吧。”

“恭请。”瑾宣大监往侧边退了一步,让开了去马车的路。

易文君就这么一步一步地走上马车,没有说话。

司空长风看着她走上马车,看着马车离去,握着长枪孤零零地站在朱雀大道之上,许久都没有说话。

雷梦杀从楼阁之上跃起,站在了司空长风的身边:“如果两个决定,都很可能后悔呢?”

司空长风看着手中的枪:“那就把决定后悔的机会交给自己,不要交给别人。”

“如果方才她点了头,那么无论如何,你都离不开这座天启城了。为了留住这个女人,别说三百虎贲郎,三万王林天军都可以全体出动。”雷梦杀叹道,“她这么做是为了保护你,也是想保护自己的孩子。方才瑾宣特地提及了七皇子,这也是对易文君的威胁。”

“没意思。”司空长风看着天空,忽然想到了什么,“方才易姑娘最后一句话说了什么?”

“她说走吧。”雷梦杀顺着司空长风的目光看去,却是什么都没看到。

司空长风点了点头:“那便走吧。”

司空长风手中长枪一转,在扛了肩膀之上,随后朝着城门的方向行去。

来也空空,故也空空,所以取姓司空。

也愿化作一阵长风,一去不归,所以自名长风。

这一天天启城中的朱雀守护,在他声势最旺的时候,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天启城。

他本就是个浪客,原本就该四海为家。只不过因为师命而停留在了这座城池,原本任务完成,他就可以离去,却偏偏又有些难以割舍的东西将他留了下来。如今这一刻,他才终于下定了决心。

“没办法啊,不属于这座天启城啊。”司空长风在长街上大步流星地走着。

两边的屋檐之上,却也有一个戴着面具的人快速地跟随着。

“既然要走了,真不去那里道个别?”

“不去了。不去了。”

“你不是说人生在世,要的是不后悔吗?”

“谁说我会后悔?”

“还会再见吗?”

“会的吧。我们还很年轻,天下又这么大,总会有相见的一天。”

“都说你自小流浪,没上过一天学堂。怎么有时候说话却这么有诗意?”

“因为我流浪时遇到过一个穷酸秀才,很爱说这些酸话。”

“哦?那个秀才一定很有趣,这么久你还记得他。”

“他叫君玉,他说总有一天,他会名扬天下的。”

姬若风的步伐微微一滞,面具之下露出一丝暧昧不明的笑意:“哦?君玉啊。”他随后停下了步伐,看着司空长风越行越远。

司空长风走到了天启城的城门口,丢了一粒银子给旁边的马夫,随后接过马绳,拍了拍它的脖子:“兄台,以后多多指教了。”他翻身上马,猛地一挥马鞭。

天启城中那座百花争艳的阁楼之中,最高贵冷艳的那朵花难得地不再淡然,一把将面前的古琴掀翻了。

“他走了?”

“嗯?”

“不来这里道别?”

“没有,走到城门。头也未曾回一个。”

“那有没有留下什么话语?”

“没有。”

“混蛋!”

百花楼中,百花谢。

琅琊王府中,萧若风正在浇花,听到这个消息后却似乎并不惊讶,依旧慢悠悠地浇着水:”他啊,总会走的。天启城太小了,只有这天下容得下他。”

“唐怜月不久前走了,现在又少了司空长风,姬若风的态度也始终暧昧不明,你当时辛苦创立的天启四守护,只剩下了一个心月。你不觉得可惜了吗?”雷梦杀问道。

“剑心有月,睡梦杀人。有你们夫妻两个就已经足够了。”萧若风摸了摸那朵来自南诀的火焰蔷薇,笑了笑,“更何况如今朝野太平,加上影宗的存在,天启城不需要那么多的守护。不过当时他们都答应过我一件事情,就算他们都走了,那件事情他们也不会忘记。”

“什么事?”雷梦杀问道。

“他们手握守护令牌,以后若有人需要他们守护,他们仍然需要出现。如果他们死了,那他们的后人也不能丢弃那块守护令牌。”萧若风将水壶放下,站了起来,“这是我和他们的约定。”

“你说的他们将来要守护的人是……”

“我还没有决定好,毕竟他还很小。”萧若风缓缓道,“不过我很少会看错人。”

“对了,关于易文君回来的事情……”雷梦杀忧道,“似乎有些奇怪。”

“寒山寺忘忧大师传信来了,那座草庐已经塌了,叶鼎之和易文君不知所终,如今易文君出现在天启城,而叶鼎之依旧下落不明。这件事情似乎不简单。”萧若风叹了一口气,“还有百里东君,他也离开了雪月城。我总觉得这些事情之间似乎有所联系,可我又看不到那些联系。”

雷梦杀摸了摸脑门:“真叫人头疼。”

“我总觉得,这安定的日子很快就要结束了。”萧若风叹道。

天启城外,司空长风摊开了自己的右掌,看着那只腾空展翅的朱雀神鸟,幽幽地说道:“就算我死了,我的后代也不能丢弃这块朱雀令。萧若风这个人真看得起我,我这样的人,怎么会成亲,怎么会有后代啊。”

“走!浪迹天涯!”

边陲沙城之中,一身落拓的中年书生仰头喝了一口酒,轻轻一挥马鞭,马车的帷幕忽然被人掀起,里面传来一个女声:“君玉先生,他醒了。”

这一行人自然就是百里东君、玥瑶以及君玉,他们离开极北之地后就一直向南而行,如今才刚过北离边界,入了这座名为沙罗的边陲小城。

听到身后的声音,君玉点了点头,将马车停在了一边,随后起身走进马车之中,看着躺在那里,面色苍白的百里东君,问道:“感觉如何?”

百里东君有气无力地摇了摇头:“感觉很不好。我感觉不到我体内有一丝的真气在流动。”

“你的内力被吸干净了。”君玉叹了口气。

百里东君倒是并没有很惊讶,只是点了点头:“我猜到了。叶鼎之呢?他如何了。还活着吗?”

“至少我们分开的时候他还活着,但是那些带走他的人可不一定了。”君玉沉声道,“你的这位兄弟,他入魔了。”

“为何不把他也带回来?”百里东君的语气很平静,并没有半点抱怨之意。

君玉却略带歉意地说道:“那时的他,即便是我也没有信心能把我从那里带走,甚至我都担心他会不会忽然暴起,趁我不备把你们两个都杀了。”

“我明白了。无论如何,还是谢谢大师兄。”百里东君勉力撑着想要站起来,“只是,叶鼎之不能留在那里,我一定要把他带回来。”

“以你现在的武功,天外天随便一个看门的弟子都能够把你打趴下。而叶鼎之,整个天下间如今能够制服他的人也不过寥寥几人罢了。你要担心的应该是你自己。”君玉看了一眼玥瑶。

玥瑶此刻容颜间也尽是憔悴,这一行确实阻止了天外天对北离发起战争,但是却害死了自己的父亲,另外也使得叶鼎之走火入魔,无论如何都不能算是成功。但她仍然打起精神对百里东君鼓励道:“现在想的应该是想恢复自己的功力。君玉先生这么厉害,想来必定是有办法的吧。”

君玉却没有接话,沉默了片刻后却是摇头:“不,我没有办法。”

百里东君苦笑了一下,似乎早就已经猜到了。

“这几天我一直在把小师弟的脉搏,也想尽了脑海之中所有的办法,但说实话,我如今对于治好依旧小师弟一头雾水。甚至在这个世间,能治好小师弟的,除了师父他,我想不到别人。可师父他如今行踪不定,谁也找不到他。”君玉沉声道。

“药王辛百草如何?或许我们可以去药王谷试试?”玥瑶问道。

“辛百草的确医术天下无双,可是小师弟的伤却不仅仅是靠医术就能治愈的。他全身真气被瞬间掏空,内海必定受了极为严重的损伤,必须要有一个高手帮他重塑内海。”君玉叹道,“可惜啊。当今天下,有这能力的,我只见过一人,那就是师父。”

“我还认识一个人,他应该可以做到。”百里东君忽然道。

“谁?”君玉一愣。

“莫衣。”百里东君缓缓道。

玥瑶微微皱眉,似乎是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君玉倒是若有所思:“你说的这个名字,我很久以前听闻师父醉酒后说过。看来那海外仙山,方外之地,你已经去过了。”

“多年前游历离海,我曾到过那个地方,见过那对师徒。”百里东君暗淡的眼神忽然燃起一道光,“莫衣一定有那个能力。”

“如果真是师父曾提起过的那个莫衣,那么倒的确有可能。”君玉点了点头,“只可惜海外仙山,我却不能陪你去。”

“为何?”百里东君问道。

君玉叹了口气:“海外仙山只见想见之人,我多年之前做过一件错事,那件错事注定了我若靠近那仙山,整条船都会被海浪掀翻。”

“师兄你做了什么?”百里东君问道。

“我提着一把剑,砸了一座山,伤了很多人,还拆了几间道观,最后气不过又一把火烧了。”君玉眼神中流露出了几分懊悔,“而莫衣和他的师父,就出自那座山。”

“师兄你年轻时脾气那么差吗?”百里东君无奈道,“当时就不能忍一下吗?”

君玉挠了挠头:“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当年也是可以冲冠一怒为红颜的……”

“红颜?”百里东君惑道。

“里面有一座道观,里面有道姑……”君玉神色尴尬,“莫说这些往事了。海外仙山远在离海之外,一路上艰辛无比,当年你有一身武功,只要识得去的路,去到那里自然不在话下,可如今你功力尽失……”

“我可以。”玥瑶忽然道,“我陪着他去,一定将他送到那里。”

君玉微微一挑眉:“哦?”

“不可。”马车之外有一个声音响起,只见一个青衣女子走了进来,她将手中装着干粮的包裹放地上一丢,怒道,“小姐!你才刚从死地里逃出来,现在不能再入险境。”

“君玉先生,离去之前,我有一件事情拜托你。”玥瑶柔声道。

君玉一抬手,抱拳道:“姑娘请说。”

玥瑶微微一笑:“麻烦先生安顿好我的这个小侍女,她脾气倔,性子急,劳烦先生了。”

“不在话下。”君玉扭过头看了百里东君一眼,“师弟,离别在即,师兄问你一句话。”

百里东君垂首道:“师兄请讲。”

“功力恢复之时你要做什么?”

“自然是把叶鼎之带回来。”

“如果那个叶鼎之已经不再是当初的叶鼎之,而成为一个魔头呢?”

“那就先把他打趴下,然后带回来。”

“还是这么简单啊。”君玉一把按住那青衣侍女的肩膀,往后一撤,只是一个瞬间,就已经站在了长街之上。

玥瑶接过马鞭,猛地一挥,马车便扬长而去。

青衣侍女眼眶里泪水不由得开始打转:“小姐……”

君玉举起腰间酒壶,仰头喝了一口,却发现酒壶中已是空空,他笑道:“人生难得行一段路,或许是一生,或许是一时,你就随他们去吧。”

302离海远行

这些天,北离发生了很多故事。

比如天启城中有位年纪轻轻就名震天下,位列天启四守护之朱雀使骑着马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那座皇城。

朝廷没有挽留他,四守护的创立者琅琊王也没有挽留他,甚至于其他的几位守护也都对此表示了沉默。

在朱雀使离开天启城之后,这座城似乎没有任何的变化,非常的安静。

安静到有些不寻常。

直到一匹马踏出天启城,这种安静才终于被打破。

骑在马上的女子在天启城里同样赫赫有名,甚至出名更早,却是以花魁之名闻名。不过这位花魁却只卖艺,而不卖身,一身琴艺被许多天启琴师称之为国手。谁也没有听说过,这位花魁擅长骑术。

但是那武功绝顶的朱雀使策马行了一千里。

她便也行了一千里。

就这样日夜兼程奔出千里之后,朱雀使司空长风才重重地长舒一口气,这才把心中的那口浊气吐了出去,他一抡长枪,摸了摸嘴边的胡茬,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跑了许久了。

“都说天启城呆久了,人的锐气就没了。”司空长风喃喃道,“想来是真的。”

“真个屁。”一个略带喘息的声音响起。

司空长风一愣,立刻掉转马头,回头就看到一个略显狼狈,却依然倾国倾城的女子骑在一匹白马上,一脸怒意地看着他。

“你……你怎么来了?”司空长风有些破音。

女子没有回他,只是从腰间掏出了一柄剑。

谁都不知道这位国手会用剑。

就连司空长风都从来不知道。

不过剑法却是稀松平常,毫无精妙之处,可女子这一剑刺去,却把名震天下的朱雀使一剑从马上打了下来,她愤怒地看了司空长风一眼,随后又掉转马头,猛地一挥马鞭。

司空长风愣了一下,随后咧嘴大笑,立刻翻身上马,追了上去,一边追一边大声喊道:“你那天晚上没说话,我以为你是拒绝我了。”

“所以那天以后,我就再也没有去过。”

“你别跑啊,你停下来。你不要生气,我走的时候本来是想找你的,但怕给你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洛水清!洛水清!”

“所以你现在来了,是不是同意那天晚上我说的话了?”

“你是不是也喜欢我?姓姬的那家伙没有骗我?”

女子终于愤怒地转头回应道:“我们的事,和那个戴面具的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他说了算!”

“那你说了算,你说!”

“驾!”女子不理他,继续策马狂奔。

于是又是三百里。

那三百里之后的故事,便不为人知了。人们知道的就是,那一天之后,司空长风没有回到天启城,那位国手花魁也没有回天启城。

不过风花雪月之中,才刚开始他们的传说。

离海之边的小酒馆中,百里东君喝了一口酒,随后用手拨着面前的海蟹,笑着听那些边上的年轻人们讨论着这桩最近盛传于江湖的风流逸事,最后摇头道:“这小子,不是一直和我说自己要随心随性行,一辈子不娶妻生子的嘛……怎么回头就把花魁抱回家了?”

玥瑶看着百里东君虽然一身武功被废,但仍然看不出有半点的压抑痛苦,也不知他是强撑,还是真的心无所顾,便只把他面前的酒拿开了:“现在的身子,还是少喝一些。”

“我要写封信给司空长风。”百里东君忽然道。

玥瑶点了点头:“若是有他相助,此行必定会顺利许多。”

“不,我等不了那么久了,而且他刚刚抱得美人归,我就让他陪我出海,这岂不是太煞风景了?”百里东君挥手呼喊掌柜,“掌柜的,给我来纸和笔,还有一个信封。”

玥瑶惑道:“那你要在信上说些什么?”

百里东君微微一笑,等到掌柜的将笔和纸拿来之后,便提笔写道:“在外行游,喜闻师弟抱得美人,贺喜贺喜。师兄不日将归,喜酒勿急,缺吾不可。”写完之后,又满意地看了一遍,才点了点头,说道:“我怕他太着急,把喜酒给办了。我这辈子还没参加过兄弟的婚宴呢,叶鼎之的没赶上,司空长风的可不能错过了。”

玥瑶笑道:“你要喝喜酒就喝喜酒,自称师兄,一口一个师弟,分明是要给那花魁国手看的。让她在你回来之前,先弄清楚辈分。”

“嘿嘿。司空长风那家伙总不肯承认我是师兄。我怕他跟弟妹乱说嘛。”百里东君笑着将纸折了起来,放到了信封之中,“下午我们便找艘大船出海吧。”

“行。”玥瑶点了点头。

“怕是不行。”一个声音打断了他们。

这个声音有些无精打采,充满着倦意。玥瑶的身子微微一滞,因为她对这个声音很熟悉。

天外天四尊使之下,最可怕的人物。

魄官飞盏。

“是你。”玥瑶右手轻轻一晃,三根银针已经夹在了手指之上。

飞盏望向她,非常尊敬地垂首道:“代宗主。”

“既然你称我为代宗主,那我现在让你让开!”玥瑶沉声道。

飞盏轻轻一抬手,两旁的桌椅在瞬间支离破碎,他看了看酒馆中的人:“还烦请各位,在屋外等候。”

这海边小城的人哪见过这般神通,立刻起身跑了出去。很快小酒馆中,便只剩下了他们三个人。

百里东君苦笑道:“你的老大都死了,你还抓着我们不放做什么?”

飞盏神色不改,看向百里东君:“你废了?”

百里东君皱眉道:“我能走路,能吃饭,还能喝酒。不过不会武功罢了,难道天下不会武功的人都是废人吗?”

“在天外天,究竟发生了什么?”飞盏问道,“我原本从天启打算回去,但是路上接到消息,天外天发生巨变。我在路上发现你们的行踪,便一路跟随至此,我觉得你们应该能给我答案。”

“你想要的是什么答案?”玥瑶问道。

“无相使死了吗?”飞盏问道。

“死了。”玥瑶回道。

“玥卿小姐呢?”

“不知道。”

“飞离呢?”

“不……”

“死了。”百里东君放下酒杯,抹了抹嘴角的酒水,说道。

此章为VIP章节,需要订阅后才能继续阅读

  • 价格:0屋币(1元=100屋币)
  • 购买
设置
作品详情 加书架
章节进度
评论 (0条)
评论加载中...
作品封面 正序
目录加载中...
加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设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