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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长街支离破碎，满目疮痍。
周迟撞碎了两面石墙，才止住身形，胸前紫光消散，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件法袍还没有破损，只是明显看着要比之前暗淡不少，不像是那般流光溢彩了。
这件法袍本来在那青天小天地里，就跟那尸虫一战的时候，就遭受了不少损伤，周迟甚至都没有来得及修复，如今又这般，可以说如果不是这件法袍本身品秩极好，那么此刻的周迟，处境不会那么好。
周迟心念微动，便有两柄飞剑，一前一后掠来，悬草落到周迟的掌心，那柄叫做铜镜的飞剑，则是悬停在周迟身侧，像是个听话的小媳妇，在正房面前，依旧是不敢有任何的张扬。
低眉顺目而已。
这柄那千山剑宗的开山祖师之物，兴许是在那地方被困的太久了，所以离开那剑宗遗迹之后，一直都显得有些活跃。
不过飞剑本身材质不错，只论飞剑本身，其实这柄铜镜要比如今的悬草还要更好，不过一来周迟不会更换本命飞剑，二来则是悬草早已经是脱胎换骨，和当初和周迟相识互相认可对方的时候比起来，早就是天壤之别。
往后周迟肯定还是会花大心思在这上面，只要周迟有朝一日成为大剑仙，这柄悬草也会跟着鸡犬升天，到时候会成为真正的当世名剑，而不是简单的象征意义而已。
周迟吐出一口腥气，仔细去看，还能看到里面的淡淡血丝。
周迟抬起眉头，虽说对方本命法器已经破碎，按理来说，这就已经是重伤了，即便不死，这会儿肯定都要想着远遁，可周迟却感觉没什么简单。
在他看来，像是谢苑这种人，越是在你看着他觉得他已经到了最难的处境，他越是可怕。
这种真正的亡命徒，可能天赋不是最好的，但绝对是最为坚韧的，在生死之间，在最难的时候，这样的人往往是真的能撑到最后的存在。
周迟提着剑往前走去，只是一边走，就不由得想起当时在那座仙宫之中，那尸虫怎么都死不了的事情。
要不是有解时那道剑意，当时局面，就真是不可说了。
只是如今怎么都要好一些，因为那谢苑不管如何，也不过只是一个登天上境，别说青天，就连距离云雾境，都还有一段距离。
即便他还有后手，虽然不能说无所谓，但肯定也没那么大的麻烦。
周迟缓缓前行，最后走到前方长街尽头，此刻烟尘已经散去，那里只剩下一个大坑，大坑里鲜血弥漫，可以看得出来，谢苑受伤不轻。
只是此刻，他已经不见踪影。
周迟看了一眼远处，剑识散开，他直接拔地而起，化作一条剑光朝着远方而去。
……
……
半刻钟之后，在一堆废墟之中，一块碎石被推开，额头上贴了一张龟息符的谢苑坐起来，开始大口吐气。
他的脸色煞白，眼眸里更到处都是疑惑，本来境界明显要高于那个年轻人，可他哪里想得到，最后的局面，竟然是这样展开的。
此刻他甚至不得不依靠这种手段，骗走那个年轻人。
要是再打下去，他总觉得自己身死，绝不会是不可能发生的。
况且自己的本命法器，在此刻都已经被那年轻剑修斩开了，想起此事，谢苑脸色难看，别的不说，就光是那青铜铃铛，自己不知道花费了多少心力，才将其祭炼到如今这一步，可法器被斩，这就都是前功尽弃了。
且不说能不能修复，就算可以，其中要消耗多少时间，多少精力，耗费多少梨花钱？他这样的一介散修，负担还真的不算小。
不过那些都是后话了，只要人还活着，那么一切都可以从头再来，这根本不是什么大事。
他站起身来，想起那年轻剑修的锋利剑气，更是一阵后怕，他也不是没有和剑修交过手，可从未见过有剑修的剑气有这般锋利的，别说他现在只是个登天境，即便此刻成了一个云雾境，大概都不该有这样锋利的剑气吧？
吐出一口血水，谢苑正要离开这里，一把飞剑忽然撞了出来，便直接贯穿他的身躯，他更是被直接带着撞向远处的石墙，而后动弹不得。
被死死钉住。
“要走了？”
一道嗓音在他脑后响起，十分平静，但在此刻的谢苑看来，这便如同惊雷炸开，在他心头嗡嗡作响。
谢苑咬着牙，硬生生让那把飞剑穿过自己身躯，将自己从那石墙上分离出来，而后想要运转气机，这才发现自己经脉堵塞的严重，此刻根本无法调动了。
他半靠在石墙上，嘴角鲜血不断流淌。
如今的他，几乎已经是没有什么可能逃出生天了。
他盯着那个去而复返的年轻人，眼眸里还是闪过一抹疑惑，“是怎么想到我其实还没走的？”
周迟看了一眼钉在石墙上，此刻还在滴落鲜血的飞剑，他走过去将其抽了出来，以剑尖抵住谢苑的心口，任由这上面的鲜血滴落在他身上。
“没听过灯下黑？”
周迟微笑道：“你都重伤了，想跑，能跑多远？既然跑不掉，就留在这里，自然是最好的选择，不过你有些本事，我的剑识没能准确地找到你。”
“但你还是找到我了。”谢苑咳嗽两声，吐出一口鲜血，“你没用本事找到我，却是用的人心算计，你这个年纪，真的很让人觉得可怕。”
“现在看起来，柳仙洲没能胜过你，还真不是什么大意。”谢苑笑了笑，鲜血依旧是止不住。
周迟看着他，“你还有什么遗言想说？”
谢苑仰起头看了看这个年轻人，才笑了笑，“我有什么遗言想说？想来，是你还有问题想要问吧？”
周迟沉默，没有回答。
但有些时候，没有回答，便是默认。
谢苑笑了起来，“你有极好的前景，你以后说不准不止是个大剑仙，你或许会成为又一个以剑修身份成圣的修士，你甚至有可能成为第二个青白观主。”
“但……”
“你的姻缘，我其实看到了……哈哈哈……”
周迟看着他，很平静，没有说话。
谢苑看着他的眼睛说道：“你这个时候肯定想知道，我到底看到了什么，但我这个时候要说，你敢听吗？听了你敢信吗？”
“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肯定不是这样的人，但如果我真的不听，你死了都不会安心吧？既然你这么想说，那就说出来，我可以听，算是满足你最后的愿望。”
周迟低头看着谢苑，神情无变化，整个人看着有些随意。
谢苑沉默了片刻，哈哈笑了起来，“你这一生，一定会面对无数次选择，但你总会有在某一次选择中，选择亲手放弃她！”
“我看不到那一天了，但那一天肯定会发生，毫无疑问，而你也无法改变，那一天到来的时候，希望你还能想得起今日，想得起我今日说的……”
谢苑大笑着开口，只是说到这里，他就戛然而止，因为周迟的剑已经搅碎了他的心口。
只是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谢苑的脸上没有什么痛苦的表情，他只是看着周迟，眼神似是嘲弄，又像是怜悯。
总之那眼神，让人看着就有些难受。
周迟抽出悬草，将飞剑插到一旁，看着眼前的那双眼睛，沉默着没有说话。
兴许他真的会记住这双眼睛很长的时间。
但那对周迟来说，不见得是一件好事。
良久之后，周迟拔出悬草，摇头道：“不会的。”